缘何能在同类剧中脱颖而出?三个视角打量《潜伏》

2009年05月27日10:05  来源: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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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潜伏》的受欢迎,起初是以观众口耳相传的“潜伏状态”呈现的。如今,嗅觉灵敏的媒体已纷纷把它提升为公众话题。固然,作为一部谍战剧,《潜伏》拥有这一题材的诸多先天优势,如悬念、对抗、传奇等强烈的戏剧性元素。然而,《暗算》成功以来,这一类型的跟风平庸之作不绝于荧屏,《潜伏》能在众多同类者中脱颖而出,其独到之处,仍值得深思。

  第一个视角:剧情要能对观众构成智力挑战。

  作为谍战剧,《潜伏》的可看性不在宏大的场面,也不在花哨的动作,而首先在于剧情推陈出新、抓住观众。谍战剧的情节模式,一言以蔽之乃“人鬼斗法”。其引人之处,在于这“斗法”要斗得足够巧妙,要先能营造出足够的悬念,继而能给出令人拍案叫绝的拆招。而这一点恰恰是最困难的,因为越是喜欢这类题材的观众,越是熟悉常见的“斗法”招数。因此,剧中人物的斗法,实际上是创作者和观众在斗法,是创作者和观众的一次智力比拼。

  成功的谍战剧、推理剧、悬疑剧,无一不在剧情上对观众构成智力挑战,让观众既能对情节进展保持高度的关注,又能在谜底揭开后暗自叫绝,体会到智力冲浪的快感。相反,失败的作品,或者情节俗套,无法做到“意料之外”,或者勉强求奇,却又不在“情理之中”,对观众的智力不是挑战,而是侮辱。

  《潜伏》的场景不算大也不算多,集中在余则成家和保密局办公室,其成功在于剧情逻辑比较严密。剧中人物的思维实际上是创作者思维,常能领先观众一步。例如剧中的地下工作者余则成被敌人派去策反八路军代表也是昔日恋人左蓝之时,左蓝接到敌侦缉队长马奎老婆的求助电话,左蓝意识到是敌人的诡计,有人监听,于是电话里故意称马奎为同志,来迷惑敌人。这样的处理看上去并无不妥,但当余则成离开后,他们都意识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敌人之所以挑选这个时机来电话,实际上是来测试她和余则成关系的,她若当着余则成这样与同志通电话,岂非意味着余则成也是共产党?当电视剧用画外音的方式指出这一点时,相信很多观众也才恍然大悟。而随后,余则成用说梦暗示前来取钥匙的翠平办公室的茶叶盒里有情报,并巧妙地用画图指示不识字的她找小学生来读出情报,都可谓精彩之笔。这样领先观众思维的剧情构思在《潜伏》剧中比比皆是,因此观众才会紧跟剧情而不舍。

  视角之二:人物要能给观众带来情感体验。

  看戏要看人,一部电视剧成功的关键在于人,而人物塑造的关键在于“动人”,即人物的情感得到了观众的认同,打动了观众。《潜伏》中的余则成,身在曹营心在汉,人身扮鬼形,刀刃上舞蹈,其心事重重的紧张焦虑状态,让人同情,为之揪心。一旦确立了角色认同,观众对余则成的紧张、压力、欣喜和放松就会有感同身受的体验并欲罢不能。而角色认同的实现,关键在于该角色是否与观众一样是个“有情有性”的性情中人。

  剧中的两个主要角色,余则成和陈翠平,虽然从事的都是常人所未曾经历的工作,拥有常人所不具备的能力,但是其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本性却与常人无异。余则成有过对左蓝的痴情和左蓝牺牲后的痛苦不已,有过对晚秋的心动和送走晚秋后的复杂心绪。而作为知识分子,他起初对大字不识的翠平坚决排斥,后来随着一次次共渡难关的并肩战斗,同志间的友谊逐渐转化为男女情感上的认同,并最终接受翠平,对她满怀深情,这符合正常的情感逻辑。而翠平日久生情,对余则成既有爱的妒忌,也有欲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甚至不限于正面人物,连剧中的反面角色也都有情有性,只是他们或走错了人生的方向,或有不可原谅的人性弱点,因此其人生合乎逻辑地走向末路。

  而贯穿影片始终的三段凄美的爱情,更是深深地打动了观众。左蓝近乎完美,却红颜薄命,让痴爱她的余则成悲痛欲绝,也让观众扼腕叹息。翠平缺点不少,却善良直爽,终获余则成的爱情,却旋即天各一方,她抱着孩子在深山中日日苦等的场景令人动容。晚秋哀婉动人,先是痴情无望、无奈离去,最后竟然又作为地下人员与余则成结为夫妻,让人不由得感慨造化弄人。《潜伏》深得人物塑造之精髓,尊重人性,以情动人,故能吸引“潜艇”无数。

  视角之三:内涵要能让观众有所得。

  无论是好看还是动人,满足的是观众娱情娱性的娱乐需求。然而,娱乐宣泄之外,优秀的艺术品往往能提供更为丰富的内涵。《潜伏》可谓人生正反两面的教科书。有人认为,该剧折射了现代人性的两面性,剧中人物的无间道处境如同现代社会,剧中的人鬼斗法堪称办公室厚黑学教科书。然而若有人真从此角度观摩乃至学习该剧,那恐怕只能如马奎、陆桥山之辈,落个身败名裂。

  余则成的斗争环境的确与当前的竞争社会有相似之处,人被置于一种孤军奋战状态,强调个人能力的发挥。因此余则成式的孤胆英雄在今天具有特别的感召力,他坚定的意志、处变不惊的能力对观众都具有示范作用。但需要指出的是,余则成成功的首要原因不在于他高超的斗争技巧,而在于他有信念的支撑,只有有了坚定的信念,一个人才能在困难和风险面前临危不乱。

  回首最近几年大受欢迎的电视剧,在笔者看来,从许三多到余则成,作为典型形象,他们身上所体现的信念的力量,他们身上所蕴含的理想主义的气质,才是生活在当今这个越来越世俗化的社会里的人们所真正匮乏和呼唤的东西,才是隐藏在曲折故事背后,打动观众的深层力量。

  (作者:刘海波,上海大学影视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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