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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綜藝節目中女性主義話語的顯現和消隱

——以《中國新說唱》為例

馬彥
2019年11月22日09: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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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視聽》2019年第11期

摘要:近年來,網絡綜藝節目的數量與類型逐漸增加,“現象級”節目相繼產生。隨著《偶像練習生》《奇葩說》《創造101》等節目獲得追捧,越來越多的網絡綜藝節目為迎合青年網絡用戶而吸收亞文化的主題與表現形式。本文以網絡綜藝節目《中國新說唱》為例,通過考察節目中青年女性選手的形象及其特征,探究現下流行的網絡綜藝節目中女性主義話語的表征方式,探索其在性別秩序中的位置,對網絡節目中性別話語的建構方式展開反思與批評。

關鍵詞:網絡綜藝﹔女性主義﹔《中國新說唱》

隨著互聯網影響力的加深,近年來,網絡綜藝節目的數量與類型逐漸增加,“現象級”節目相繼產生。隨著《偶像練習生》《奇葩說》《創造101》等節目引發熱度,越來越多的網絡綜藝節目為迎合青年網絡用戶而吸收亞文化的主題與表現形式。《中國有嘻哈》《中國新說唱》《這,就是街舞》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網絡綜藝節目是備受學界矚目的研究對象之一,當前,學者們從節目類型、受眾群體以及營銷模式等各個角度對網絡綜藝節目展開研究①,而網絡綜藝節目中的性別話語建構卻仍尚未獲得充分的關注。本文以網絡綜藝節目《中國新說唱》為例,通過分析節目中青年女性選手的形象及其特征,考察現下流行的網絡綜藝節目中女性主義話語的顯現和消隱,對網絡綜藝節目中性別話語的建構方式展開反思。

一、女性主義與網絡綜藝節目

根據原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監管中心發布的《2018網絡原創節目發展分析報告》,2018年共上線網絡綜藝節目385檔,其中重點節目214檔,較2017年呈快速增長的態勢。網絡綜藝節目在內容主旨、制作水准等方面更上一層樓,越來越多的節目向精品化方向發展,垂直領域更加細分,部分小選題中也打造出了“現象級”節目②。

在諸多網絡綜藝類型中,表現青年亞文化的綜藝節目是一種特殊的節目類型。2017年由愛奇藝推出的《中國有嘻哈》是中國第一個將亞文化形式作為節目主題的綜藝節目。自此之后,《這,就是街舞》《熱血街舞團》《中國新說唱》等類似節目相繼出現,為青年亞文化的傳播提供了渠道和方式,說唱、街舞、嘻哈等亞文化形式亦隨之走入大眾視野。

《中國新說唱》是以說唱音樂為主題的選秀節目,由愛奇藝自制,吳亦凡、潘瑋柏、張震岳、姚中仁和鄧紫棋擔任節目導師。相對於其他類型的網絡綜藝,《中國新說唱》特色極其鮮明,從舞台設計、色彩基調到選手衣著等各方面突出當代青年的審美偏好,力圖真實地呈現青年文化。

在多數網絡綜藝節目中,女性既是重要的表現對象,也是主要的目標受眾。在當下《中國新說唱》等表現青年亞文化的節目中,女性形象的建構是耐人尋味的。節目中的女性選手通常被突出了刻板的性別特點,與其他節目存在巨大差異。

二、女性青年在網絡綜藝節目中的“在場”

在大量的網絡綜藝節目中,以女性為題材的網綜近些年也層出不窮,例如養成類的《創造101》、慢綜藝類型的《妻子的浪漫旅行》《我家那閨女》等,而《中國新說唱》塑造的女性形象與其他網絡綜藝節目中的女性形象存在較大差異。

(一)鮮明的外在

在《想象的共同體》中,安德森將民族、民族屬性與民族主義視為一種特殊的文化的人造物,把“民族”定義為“一種想象的政治共同體”③。說唱文化中也存在這樣的共同體,說唱選手總是通過管理自己的身體符號來進行身份認同。他們從衣著、發型等形式的符號,將自己放置在“說唱界”這一集體之中,想象出這樣的一個共同體,而寬鬆隨意的衛衣、板帽、墨鏡等都是說唱歌手這一共同體的象征。《中國新說唱》節目中的選手常常選擇寬鬆的連帽衛衣、破洞牛仔褲、運動板鞋等街頭風服裝,其中部分服飾採用了中國刺繡進行點綴。

女性說唱選手同樣在身體符號上顯示出與主流青年女性不同的特點,同樣通過這樣的方式進行自己的身份認同,並且將自己與其他主流女性區隔開來。不同於其他節目對女性性別氣質的突顯,《中國新說唱》節目中的青年女性推崇個人風格,寬鬆的衣著、夸張的發色與發型構成了節目中的女性外在形象。

(二)獨立的內在

《中國新說唱》是歌唱類比賽節目,並且選手的比賽歌曲都是自己原創。選手通過原創的方式來表達自我,從比賽曲目來看,大多數的選手都會選擇表達態度、講述自身故事等類型的原創歌曲參加比賽,這就給了選手更多機會去展現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節目中的青年女性同樣也通過歌詞形式對自己進行了展現。例如,劉柏辛通過其作品《Bossin’》《木蘭》《孤獨求敗》等表達自己不裝柔弱、不服輸的個性,陳梓童的《HUSTLE》表達了自己獨立自主的人生態度,等等。

作品和歌詞是選手在節目中表達自己的方式,選手在作品中想要表達的精神與態度都是她們對生活的看法,她們的內在性格通過這些作品得到了很好的表達與詮釋,使制作人、觀眾對她們有了深刻的認識。

(三)強烈的沖突

與《妻子的浪漫旅行》《創造101》等綜藝節目不同,《中國新說唱》改寫了女性選手之間團結、互助的和諧關系,透過矛盾沖突來呈現女性的個人特質。節目中,女性選手之間常會出現明顯的對抗性質,如第一期中女選手春麗表演結束后,同性選手給予了她負面評價,並且在自己的作品中回應和反擊,這種沖突在其他節目中是罕見的。

這種通過強烈的沖突所塑造出的女性形象與主流女性形象有所不同,她們語言犀利、強調競爭,這種形象同時強化了節目的敘事效果,節目也正是通過這種沖突制造節目的話題討論度,以提高節目播放量。

三、“女性主義”掩蓋下的“男權”表述

在《中國新說唱》節目中,女性選手雖然是重要的參與者,但男性選手在節目中還是處於主導地位,女性選手的存在只是邊緣化的“在場”。無論是從女性選手的角度,還是從男性選手與制作人的“他者”角度來看,女性仍然是次要的,需要被特殊對待。在塑造獨立女性形象的表象下,節目中依然包含著男權中心論表述。

(一)被凝視的“女性”

約翰·伯格在《觀看之道》中分析了女性凝視和男性凝視。他指出,女性有著雙重凝視,一是內在與自身的觀察者,即自我對自我的觀察與凝視﹔二是被觀察者,就是男性對她的觀察和凝視④。兩種凝視在《中國新說唱》中都有所體現。

從選手自身來說,節目中的女性選手形象雖然與其他節目中的女性形象有所不同,但在個性、特立獨行的穿著下還是能夠看出迎合大眾審美的影子。節目中的女性選手身型都以瘦小、骨感為主,這種特點的身型比例是大眾審美中女性美的標志,節目中很少出現身型偏胖的女性,這也是女性迎合大眾審美、吸引男性目光的表現。前一季的《中國有嘻哈》、新一季的《中國新說唱》中出現的女性選手也是同樣的情況,衣著的選擇上雖然以寬鬆、個性的衛衣為主,但部分選手也會選擇中性風格的露臍裝、露背裝等類型的衣服,通過身體展示來迎合男性的目光。

再從男性角度出發來看,節目中的男性選手或者制作人也有意無意表現出了男性對女性的凝視。演唱過后,有選手會用“女王”等詞語來評價女性選手,帶有鮮明的性別色彩。更值得關注的是,制作人在選手劉柏辛出場后說道:“她很紅,你們不知道嗎?我自己都還偷偷看她MV。”很明顯地表達了自己對選手的關注。而制作人不僅僅是在這一季的節目中有這樣的表現,之前的《中國有嘻哈》節目中,他更是不止一次地表達對女性選手的關注,“她不是你的菜嗎?”“把妹高手”都是他在節目中常用的表述。這些都是女性選手在舞台上被凝視的表現。這種凝視不是對節目內容的凝視,而是作為女性的“被凝視”。從這一角度來看,女性在節目中看起來是與男性選手一起競爭、比賽,但其實還是作為一種符號被男性“凝視”著。

(二)被建構的“女性”

媒介既可以反映社會,也可以建構社會。性別形象也可以通過媒介的建構來呈現,從而形成受眾性別方面的刻板印象。劉立群在《社會性別與媒介傳播》中寫到,性別刻板印象主要包括對男女兩性的性格、形象、智力、社會分工、家庭角色等方面的定型化⑤。

傳統的電視媒體中,女性形象的刻板印象已經存在。從形象方面來說,電視劇、廣告中,青年女性基本都以極具青春活力的美女形象出現。同樣,追求獨立、女強人等精神品質也是媒介塑造青年女性形象的一大特質。網絡綜藝節目中女性形象的塑造也是極具特點的,養成類綜藝節目《創造101》中的青年女性形象更是豐富多彩。但無論是電視劇還是綜藝節目都沒有跳出男權視角下的女性形象審美。

《中國新說唱》也是由節目組建構了與主流男權審美完全不同的女性。前文中已經提到在節目女選手的服裝等方面的中性、炫酷等特點,這些都與大眾審美之下的女性形象有所不同。但從女性的社會分工這一方面來說,“家庭主婦”是節目組重點為選手呆寶靜貼上的人物標簽。熱狗在介紹選手時用了“拋家棄子”來形容,隱藏中的“男權”思想依舊存在。從選手自己來看,對自我的介紹、歌詞的內容也在突出家庭主婦、媽媽等社會分工。甚至當呆寶靜出現在屏幕上,無論是舞台之上還是背採環節,節目組都會在后期標記“全職媽媽”的字幕來突出選手不同於其他選手的角色。

女性選手在社會中具有多重的角色標簽,節目中給予選手的角色標簽只是她們社會身份中的一個,節目組選擇突出性別的角色標簽起到了強化性別差異的作用。從這一方面可以看出,女性站在舞台上,在潛意識中是做出了巨大犧牲、萬般選擇的,這要比男性困難得多。節目也通過突出性別標簽來建構女性形象,渲染女性選手站上舞台的不易,起到強化受眾記憶的效果。

(三)被弱化的“女性”

雖然女性在《中國新說唱》節目中處於“在場”的狀態,但這種“在場”是被“弱化”的。節目沒有將女性選手與男性選手放在同一水平進行競爭。從60s環節的比賽順序上,通常第一位女選手出場后,下一位出場的也必定是女選手,並且節目鏡頭會有意識地推向同性選手,而她們的鏡頭在男選手比賽時很少出現。不僅如此,在女性選手比賽結束后,都會出現同性選手的評價,而這些選手的評價沒有或很少出現在男性選手的評價之中。雖然節目組並沒有明確表示通過這樣的方式放大同性之間的比較,但在某種程度上會起到強化性別比較的效果。

顯然,《中國新說唱》這檔節目在“女性主義”的掩蓋之下,有意無意地展現著男權色彩。無論是對女選手的凝視、節目中建構的女性形象、被弱化的女性狀態還是被邊緣化的“在場”狀態,都是一種“男權”的隱喻,女性只是被看到、被關注,女性主義在節目中沒有真正地表現出來,只是處於消隱的狀態。

(四)被邊緣化的“在場”

女性說唱歌手是說唱文化圈中的一類人群,是說唱這一共同體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雖然在這一類的文化中,男性說唱選手佔據了主導地位,但也有不少女性說唱愛好者存在,她們構成了說唱文化圈中的女性群體。但通過研究發現,說唱文化圈中男性通常處於話語主導地位,女性並不是說唱文化的主體,她們處在邊緣化的“在場”狀態。

《中國新所唱》節目中,女性說唱選手同樣只是極少數。從節目第一期開播到節目結束,包括導師鄧紫棋在內,隻有不到10位女性出現在舞台上。60s環節和1v1環節過后,女性說唱選手隻剩劉柏辛一人加入張震岳、姚中仁戰隊,並且一直走到最后的決賽環節。劉柏辛成為了這一群體的代表站在舞台之上,拿到第4名的成績。顯然,節目組注意到了女性選手的存在,並且從節目第一期到最后一期,女性都存在於每一期的舞台之上。無獨有偶,《中國新說唱》之前的《中國有嘻哈》節目中,潘瑋柏戰隊的女性說唱選手vava也是以同樣的情況出現在舞台之上,拿到了第4的成績。

然而,從節目受眾對選手的評價來看,劉柏辛關注度與支持度並不高。在總決賽第一輪中,劉柏辛的網絡投票隻佔5.9%,處於4位選手中的最后一名,並且最后止步於此,隻拿到第4的成績。由此可見,雖然女性說唱選手在節目中處於“在場”的狀態,但關注度相對男性選手低很多,一直處於邊緣化的“在場”狀態。

四、結語

作為一個亞文化色彩類的綜藝節目,從節目的播放量、討論度等方面來看,《中國新說唱》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青年亞文化也通過這個節目得到了廣泛關注。節目組同樣也關注到了女性選手,節目通過女性在節目中的形象、話語等方面,塑造了一類與大眾女性所不同的女性群體,她們是獨立的,有個性的,不受束縛的。這對女性在大眾心中的形象必然是有著積極效果的,女性主義的意識在節目中顯現。

注釋:

①晉碧璇,楊譽芳.網絡選秀節目《創造101》對女性形象的建構[J].視聽,2019(01):50-51.

李正奧.網絡綜藝節目中青年亞文化特性表達[J].中國報業,2019(02):19-21.

②國家廣播電視監管中心.2018網絡原創節目發展分析報告(網絡綜藝篇和網絡劇篇)[R].北京.2018:2-3.

③[美]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想象的共同體[M].吳睿人 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6-7.

④[英]約翰·伯格.觀看之道[M].戴行鉞 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45-46.

⑤劉利群.社會性別與媒介傳播[M].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4:89.

(作者單位: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傳播學院)

(責編:趙光霞、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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