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書法中筆法和筷法的關系

樊政文

2016年08月30日10:11  來源:今傳媒
 

摘要:關於筆法,古人寫了很多文章,其中不乏一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給人一種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感覺,據此把筆法看的過高、過重。最終使人眼花繚亂,莫衷一是,以致握管使鋒窮年累月不得其門。但有膽大不一成不變的遵守前人理論的人反而可以把字寫好,而拘謹、較真於古人教條的人最終卻是一籌莫展,林鵬先生為打破筆法的神秘性提出了“筆法就是筷法”的觀點,本文將從林鵬先生提出這一理論的現實基礎—執筆與執筷、運筆與運筷的方法上一一論述。

關鍵詞:林鵬﹔筆法﹔筷法

中圖分類號:J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6)08-0156-02

林鵬先生是河北易縣南管頭人氏,生於1928年,1945年入伍,之后參加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戰爭。1958年轉業到山西,結識了山西的語言學家孫功炎先生,針對喜愛篆書的林鵬,孫先生指給他一條治學路徑:熟讀《說文解字》,然后攻讀十三經、先秦諸子,就此可以為一生事業奠定基礎。也正是孫功炎先生的這一指點才使林鵬開始了他的學書歷程,在林鵬先生的訪談錄中有記錄“我沒有開始學習書法的准確日子,大體上是在朝鮮戰爭結束后,我開始學習、研究中國古代典籍的時候。為了攻讀《說文解字》,學了刻圖章﹔為了刻好圖章,開始練習書法”[1]。

一、藝術是業余的游戲

在藝術起源的討論中有“藝術起源於模仿,藝術起源於游戲,藝術起源於勞動,藝術起源於巫術”等說法,林鵬先生的“藝術的業余的游戲”這一態度應是與席勒“游戲說”的觀點的一致的。

吳冠中先生認為,藝術家應該是“野生植物”不是靠“圈養”就能出成果的,要有澆不滅燒不死的熱情。這句話來描述林鵬先生是最恰當的。林鵬先生是這一類思想者的代表,先生沒有接受過系統專業的大學教育,也不是大學教授或者研究院裡的研究員,他是經歷過殘酷戰爭的一個戰士。他對藝術或者書法的思考不是單純的來自書本,更來自人生的歷練。他認為讀書是對在苦難中對生活的沉思,是夾縫中生存的希望和對苦悶的消遣,沒有不得已的官方應付,這種“業余藝術”本身就具有很強大的生命力。他認為藝術一定是與生活息息相關,密不可分的,沒有課堂上先生的咬文嚼字,故弄玄虛,所以他的藝術思想也是更活躍自由的。筆法問題歷來給多數人蒙上了一層神秘無限,莫測高深的色彩,使很多人望而生畏[2]。林鵬先生為了打破這個神秘色彩,提出“筆法就是筷法”的觀點也就不足為奇了。

二、執筆與執筷

元鄭杓《衍極》曰:“夫執筆者,法書之機鍵也”,可見,執筆為學書之首務。古人對執筆方法的探討是紛繁復雜的,東晉衛鑠在《筆陣圖》中說:“凡學書字,先學執筆,若真書,去筆頭二寸一分,若行草書,去筆頭三寸一分,執之。”或認為毛筆很輕,筆頭很軟,然而寫起字來卻要求力透紙背,於是有人提出執筆要緊,“羲之為會稽,子敬七八歲學書,羲之從后掣其筆,不遽脫。嘆曰:“此兒書,后當有大名”。卻也成為此類說法的理論依據。可見古人認為書法造詣與執筆有很大關系。更有甚者為了凸顯執筆的藝術性採取很不切實際的做法,最具說服力的恐怕的清人包世臣在《藝舟雙輯,述書上》中引用他人的一段論述:“食指須高鉤,大指加食指中指之間,使食指如鵝頭昂曲者,中指內鉤,小指貼無名指外拒,如鵝之兩掌撥水者。故右軍愛鵝,玩起兩掌行水之勢也”[3]。這裡以鵝之形執筆,須食指高鉤,高鉤后手掌和手腕之間呈垂直之姿,腕緊而死,勢必會影響腕關節的運轉,這種執筆隻顧及了執筆形態之美實則違背了指腕關節活動的生理規律,所以從實際操作看並不太符合實際。錢鎮鍠在《名山書論》中說:“大抵古人執筆隻求其便,今人執筆隻求其難,吾不能不傷今人之愚矣”這段話大概是對此做法最好的評價。日常生活中執筷是利用了物理上的力學原理,拇指、食指、中指的末節夾持住一支筷子,使其能自由開合,拇指上節和無名指末節夾持住另一支筷子,使其基本固定,作為夾取食物的支撐點。上方的筷子在拇指食指和中指之間做杠杆運動,一達到夾取食物的目的。於此同時,他幾乎成了人們指、肘、臂的自然延伸,成為人的神經末梢的延伸,可見拿筷的方法順應了人的生理機制,是科學的方法[4]。

筷子是成雙使用的,毛筆是單支,如若將兩支筆作拿筷狀再抽走其中一支抽走,將筆杆稍扶正,就會發現就是最古典的三指執筆法,即單鉤法,也叫“夾菜法”。 沙夢海在《古代執筆法初探》一文中提到:“寫字執筆方式,古今不盡相同,主要隨坐具不同而移變。席地時代不可能有如今天豎背端坐筆管垂直的姿勢”[5]。漢時的低座起居時代,人們的作書的執筆方法是“三指斜執筆”也叫“單苞執筆法”。直至隋唐五代是高坐家具的出現,起居方式發生了變革,執筆方式變為了“雙苞五指執筆法”開始興起,一直到宋代才真正流行,明代之后就徹底取代。蘇東坡“執筆無定法”。對每一位書家的執筆方法無須過於苛求,在藝術上沒有任何定法可以約束,選擇何種執筆方式要因書者的具體情況而定,一般的以能發揮書寫的最佳狀態為要。

米芾在《敘書貼》中進一步說:“學書貴弄翰,謂把筆輕自然手心虛,振訊天真,出於意外”[6],這是從書寫的目的出發,說明執筆的要求是要使手指輕鬆、靈活、運轉自如,正常發揮其生理功能,即能“驅情使筆,隨物賦形”,所以把筆無定法的說法是要達到這個境界,實現這個目的。說無定法是你既然達到了這個境界,又何必計較那個所謂的“法”。法是渡河之舟,對於初學者來說“法”尤顯重要。

“執筆”對中國古人而言不僅是一固定姿態,它具有強大的實用性和鮮明的目的性,首先“執筆”是技法之首,在古人看來,隻有先實現“執”才能有之后的“使、轉、用。”從衛夫人開始,到梁武帝蕭衍,唐人張懷瓘、韓方明,元人鄭杓,清人王澍、梁巘、朱履貞、包世臣等各朝各代書法名家各有論述,他們對執筆法的探討可謂用盡了心力,論述之繁瑣與考究實令人目眩,殊不知,這些“法”在藝術欣賞領域和實際操作領域之間是有差距的,個體專能的經驗於他人而言隻可謂借鑒啟發,而不能全然付諸於實際。但實用性這一目的實現才是書寫的最根本也是最原始的的動力,隨后而來的是寫好字,寫好字就具有使用價值和藝術欣賞價值。啟功先生為此有一個生動的比喻:“執筆寫字誠如拿筷夾菜,怎麼拿都是為了把菜送入口中,最能順利的送入口中的執筷法,應該被認為是正確的方法,執筆之於寫字亦如是”。此論述並非是對古法的推翻和不重視,而是對古法融會貫通,深刻理解之后的精華萃取,返璞歸真。

三、筆法與筷法

從古至今論述筆法的文章有很多,有的非常抽象,甚至玄之又玄﹔有的又十分詳盡具體,每個指頭負什麼責任都講述的清清楚楚。但抽象的不可捉摸,具體的不好掌握,所以歷來筆法問題一直都是爭論不休,不斷摸索的話題。筷法則與之相反,目前所見論述“筷法”的人是少之又少的。

林鵬先生為打破筆法的神秘性,在1980年的一次講習中提出了“筆法就是筷法”的說法,筷法是沒有任何抽象神秘色彩的,筷子是從黃發垂髫的小孩到耄耋老人都會使用的工具,與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中國人使用筷子餐食,已有數千年的漫長歷史了,我們的祖先可以隨地的截取兩枝樹枝作為筷子使用,這應是筷子最早的模型,筷子文明這也是我國古代的文明之一,筷子根據其用料的不同,可分竹、木、骨、玉、金、銀等多種,輕重粗細不一,即便用竹木筷罷,笨重的竹木在人的手指尖卻能靈活自如的夾起諸如黃豆、玻璃球,甚至芝麻等圓滑細小的東西。因為教習筷子的是母親,母親的語言是通俗易懂的,有時甚至不需要語言。這種說法的提出就完全打破了書法筆法的神秘性。

而從毛筆的使用和流行范圍來看,毛筆主要流行在中國、日本、韓國等東南亞國家,但中國人曾經把中國的書法藝術和文房四寶帶到很多的國家,包括歐洲。而歐洲人因為墨不褪色的特性接受了中國的墨,卻沒有接受毛筆。但在日本、韓國等東南亞國家毛筆卻留存了下來,並發揚光大,這些地方筷子都是吃飯常使用的工具,所以對筷子和毛筆的使用之間的密切聯系不能不產生疑問。常見的筷子的使用方法,即用筷法是“夾”,若細微分析則還包括:撥、挑、攪、拌、撈、卷、甚至於“刺”等二十多種各不相同的功用,《世說新語》中記載,“王述吃雞蛋,以箸刺之不得,大怒,擲之於地。王羲之聞而大笑之”。而運筆法也有很多種類,如:折筆、轉筆、回筆、衄筆、挫筆、戰筆、放筆等等。其中筷法中的“卷”與筆法中的“衄”以及向內“撈”與“放筆”等動作幾乎都是一樣的。

筆手之間的靈活配合是要經過長時間的抵牾磨合的,筆之於手,起初總是陌生的,我們可以借鑒古人眾多方法入門,但斷不可在陷入古人某一程式而難以自拔,不可偏執迷信、亦步亦趨。使轉提按,輕重緩急,隨著大量的練習,手控筆的能力自會逐步長進。自我們通常所謂的筆開始上手了,這也僅是初步。隨后更需堅持不懈的練習,才能順其自然而水到渠成,使筆和手之間達到一種默契,即書寫境界,這一境界大抵就是孫過庭《書譜》中“五合”時的情境,“同天人”而“合內外”豁然貫通,心手雙暢、相得益彰,物我兩忘,故不覺手中有筆。無生命的工具已化而為生命的一部分,得魚而忘筌。這便是最難的一個階段,當然也是最美妙的時候[7]。

中國人通過長期的實踐活動總結出經驗,擅長於變實用為藝術,可以說藝術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衣食住行,勞動生產都氤氳著濃厚的文化藝術氛圍,這可能與民族獨特的文化心理結構和農業文明密切相關[8]。“筆法就是筷法”這一觀點的提出並不是將“筆法”和“筷法”的完全等同,從上述結論看來,是有兩層含義的:一是認為筷法是筆法的基礎,靈活的使用筷子時手部精細肌肉的活動對毛筆的的執筆、運筆等是相互裨益的﹔二是為了打破自古以來玄之又玄,令人望而生畏的“筆法”一詞的神秘性,書寫時更容易達到心手雙暢、物我兩忘的,不覺手中有筆的自在狀態。

參考文獻:

[1] 林鵬.丹崖書論[M].山西:山西人民出版社,2003.

[2] 林鵬.書藝譚[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3.

[3] 陳繹曾.翰林要訣.執筆法[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3.

[4] 趙榮光.中國筷子文化解析[J].南寧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3(3).

[5] 庄天明.執筆的流變[M].南京:江蘇鳳凰出版社,2014.

[6] 歷代書法論文選[M].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

[7] 熊洪斌.論筆之於手[J].黔西南民族師專學報,1997(2).

[8] 啟功.書法概論[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86.

(責編:劉雨霏(實習)、宋心蕊)

推薦閱讀

職責與使命——2016媒體融合發展論壇
   8月22日,由人民日報社和深圳市委市政府聯合主辦的“職責與使命——2016媒體融合發展論壇”在深圳開幕。眾多業內人士、專家學者、新聞工作者齊聚,圍繞承擔新時期新聞輿論工作的職責與使命,進一步深化媒體融合發展工作,進行了深入交流。【詳細】職責與使命——2016媒體融合發展論壇    8月22日,由人民日報社和深圳市委市政府聯合主辦的“職責與使命——2016媒體融合發展論壇”在深圳開幕。眾多業內人士、專家學者、新聞工作者齊聚,圍繞承擔新時期新聞輿論工作的職責與使命,進一步深化媒體融合發展工作,進行了深入交流。【詳細】

2015-2016中國新聞網站傳播力年度報告
   8月25日,《網絡傳播》雜志主辦的第十二期“網絡傳播沙龍”在京舉行。來自中央及地方的各級媒體代表、知名專家學者等百余人圍繞中國新聞網站傳播力建設等話題進行了深入探討,《2015-2016中國新聞網站傳播力年度報告》也在會上正式發布。【詳細】2015-2016中國新聞網站傳播力年度報告    8月25日,《網絡傳播》雜志主辦的第十二期“網絡傳播沙龍”在京舉行。來自中央及地方的各級媒體代表、知名專家學者等百余人圍繞中國新聞網站傳播力建設等話題進行了深入探討,《2015-2016中國新聞網站傳播力年度報告》也在會上正式發布。【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