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幕后到台前:迪士尼動畫影視形象中種族和性別表現的發展

李宗樺

2017年04月24日09:11  來源:視聽
 

摘要:動畫電影蘊藏著豐富的話語符號,其中種族與性別的表現問題是傳播學范疇中一種特殊的議程設置,凡是放之於聚光燈下努力展現的內容,往往體現著制作者的傳播意圖。本文聚焦迪士尼動畫電影的發展歷程,通過對動畫文化的批判,分析迪士尼人物角色構建問題的現實根源,深入挖掘動畫形象中種族與性別的表現問題及其折射出的美國社會價值觀念的轉變。

關鍵詞:迪士尼動畫﹔種族﹔性別﹔態度轉變

20世紀30年代,改編自《格林童話》的《白雪公主》作為世界第一部長篇動畫電影,開啟了迪士尼經典動畫制作的世紀之路。近一個世紀過去,作為世界頂尖動畫文化的代表,迪士尼以穩定的作品產量將美式娛樂與自由民主的價值觀念傳播到世界各個角落。

美國的種族問題由來已久,有色人種形象基本不會出現在迪士尼早期動畫之中。而與迪士尼同時代發展起來的還有美國傳媒界的黃色新聞浪潮,聳人聽聞、情色泛濫成為傳播領域的頑疾。二戰后,美國動畫形象也不可避免地帶有種族與性別歧視,這些一度大行其道並被社會普遍接受的“潛規則”表現在動畫中,就成為了《貓和老鼠》中隻見腳不見臉的黑人主婦和永遠都在賣弄性感的貝蒂(Betty)。時代發展至今,種族平等、性別平等的意識早已深入人心,種族問題和性歧視早已明顯改善,而此時的動畫電影也在發生著微妙變化,以下以迪士尼動畫為例進行細致分析。

一、 黑人角色:龍套翻身做主角

(一)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1998年上映的《花木蘭》(Mulan)是迪士尼第一次以古代中國為背景的動畫故事,由著名黑人諧星艾迪·墨菲(Eddie Murphy)配音的木須龍(Mushu)操著一口濃重的黑人英語(Black English),時刻操心著木蘭的安危,其詼諧幽默的形象不可謂不深入人心,但觀眾也隻能通過它特征極為鮮明的黑人方言英語推斷其黑人屬性。與花木蘭英勇善良的正面形象相比,木須龍起到的主要作用是連接劇情,活躍氣氛,調整節奏,制造笑點。

(二)白人英雄好幫手

2004年上映的迪士尼/皮克斯作品《超人總動員》(The Incredibles)獲得了第77屆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獎,深刻反映出美國社會推崇的英雄主義和家庭主義價值觀。《超人總動員》的主人公是一位中年超人英雄,他的昔日好友酷冰俠(Frozone)是一位擁有凝水成冰超能力的黑人英雄,他總能在白人主角有難時及時出現並助其一臂之力。酷冰俠的出場時間和次數有限,話語幽默,極盡調侃之能事。他身材纖瘦,卻又時常與高大雄壯的主人公並肩而立。此時的黑人角色與之前的隻聞其聲不見形象相比,已經在故事中佔有較為重要地位,但也僅限於突出白人主角,發揮陪襯作用。

(三)迪士尼首位黑人公主

2009年上映的《公主與青蛙》(The Princess and the Frog)是迪士尼第49部經典動畫。作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黑人總統奧巴馬的上任禮物,迪士尼打破前例,推出了其動畫史上的第一位黑人公主——蒂安娜(Tiana)。這位公主是一位生長在新奧爾良貧民區的美籍非裔。影片開始就清楚地展現了主人公與發小(白人姑娘)之間巨大的階級差距。蒂安娜在童話般的經歷后收獲了青蛙王子的愛情,並實現了開一家高檔餐廳的夢想。這是一個典型的“美國夢”故事,正如奧巴馬成為美國第一位黑人總統一樣,本片含蓄地表達了“任何事都能在美國發生”這一思想。但有意思的一點是,蒂安娜以黑人形態出現的時間不足影片時間的一半,絕大部分劇情是以青蛙的形態進行的,來之不易的黑人公主形象始終被半遮半掩,得不到完整的展示。

時至今日,美國的種族問題雖不似從前那般矛盾激烈,卻也始終是社會敏感話題。社會群體對美國黑人的負面刻板印象也總逃不脫游手好閑、暴力、犯罪等范圍。雖然黑人們往往也能歌善舞、詼諧幽默,卻與白種人為代表的主流文化格格不入。影片之中,白人角色往往理性正直,高尚成熟,危急關頭能夠扭轉乾坤﹔黑人角色往往沖動魯莽,落后野蠻,笑料頻出。必須認識到一點,黑人文化很難上升成為美國社會的主流,種族融合大背景下,黑人文化的特質決定其自始至終也只是作為白人文化的陪襯而存在。

二、針對有色人種的文化轉基因

隨著全球人權狀況逐步改善,也為了爭取全球票房,迪士尼動畫已經將題材范圍逐漸擴大至各類膚色人種。例如,1995年上映的《風中奇緣》(Pocahontas)講述了迪士尼首位印第安公主寶嘉康蒂的傳奇故事。值得注意的是,這也是迪士尼目前為止唯一一部結局不圓滿的長篇動畫。結合美國印第安人殘酷的殖民歷史與他們被現代社會邊緣化的現實,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對種族地位失衡的暗示。寶嘉康蒂長了亞裔公主的臉,卻是白種人身材,她隻不過是根據白種男人審美塑造的,具有異域情調的理想化美人。

1998年上映的《花木蘭》(Mulan)是迪士尼第一次以古代中國為背景的動畫故事。片中木蘭的形象通過文化轉基因,被建構成了黃皮白心的“香蕉人”。“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嘆息”,古典木蘭三從四德,忠孝節義,這也正是中國傳統封建文化推崇的價值觀念。而在迪士尼的再創作中,木蘭被轉基因成了吊眼梢、高顴骨、厚嘴唇的西方審美下的東方少女,與傳統的東方美女形象相去甚遠。她性別暴露后被遺棄,感嘆“也許我不是為父親而來,也許我是想証明自己……”替父從軍的忠孝轉基因成了個人英雄主義。花家祠堂中祖先們議事,本應該尊卑有序,輩分分明,動畫中卻是吵吵嚷嚷亂作一團,儼然被異化成了西方民主議會。

2016年上映的迪士尼第56部經典長篇動畫《海洋奇緣》(Moana),將故事背景鎖定在了大洋洲,故事的主人公是迪士尼第一位波利尼西亞公主——莫安娜。同樣有著棕皮膚和卷頭發的另一位主人公,是波利尼西亞神話中廣為人知的半神——毛伊。從新西蘭到夏威夷,關於毛伊的傳說不勝枚舉:他將天地分開,把新西蘭北島(另一說法是夏威夷群島)從太平洋底釣出海面,馴服了太陽並延長了白晝的時間,為人類帶來了火種和椰子……迪士尼在進行人物二次加工時,將重點放在了遠古半神與部落公主的共同成長上,二人地位平等,不分尊卑,和諧的角色關系折射出的是自由平等的美式哲學﹔形象建構上,毛伊體態寬大、偏胖,個性自戀又不靠譜,為的就是突出其喜劇效果,如此表現反而更像是一個美國黑人﹔莫安娜熱愛冒險,特立獨行,追求真我的精神展現的也是個人英雄浪漫主義,影片高潮部分她在海島之上高舉光芒四射的特菲提之心,形態與自由女神何其相似﹔影片中的反派、土著海盜卡卡穆拉(Kakamora)的形象是身著椰殼盔甲、身材矮小、凶殘無情的海盜種族,現實中Kakamora代表的是所羅門群島著名的矮人,類似於夏威夷精於建筑和工程的梅內胡內人(Menehune)。這種惡趣味的設計不僅是為了喜劇效果,也是在隱喻對有色人種的歧視。

三、女性角色:性別意識的覺醒

(一)1937—1959:男權社會的女性標准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炮火遍布全球之時,第一批迪士尼公主白雪公主(1937)、灰姑娘(1950)、睡美人(1959)也隨之誕生。當時動畫界有這樣一種說法:女性觀眾願意觀看男性主導的節目,而男性觀眾卻不願意觀看女性主導的節目。因此,此時的迪士尼公主都擁有著絕世的容貌,純潔的心靈和溫順無害的性格,王子的到來是他們人生唯一的轉折點。對於她們來說,外部世界凶險莫測,柔弱無力的她們唯一能企盼的就是王子的保護和美麗的愛情。這時的迪士尼公主電影雖然都取材於童話故事,卻反而更像是男權社會衡量女子標准的教科書。時代給女性強加的烙印毫無保留地反映在了動畫作品當中,她們完全被視為男性的附屬,是被用來欣賞的物品,甚至是商品經濟出賣的對象。此時的女性動畫形象要麼如迪士尼公主般傻白甜,要麼如派拉蒙卡通女星貝蒂(Betty)般性感撩人,以身體為賣點。唯有如此構建女性形象,動畫作品才會叫好又叫座。

(二)1989—1998:突破桎梏去冒險

1989—1998年是第二批迪士尼公主集中出現的九年,包括迪士尼第一位具有現代個性的女主角美人魚愛麗兒(1989),愛上野獸的貝爾(1991),《阿拉丁》中有些叛逆的茉莉公主(1992),迪士尼第一位印第安公主寶嘉康蒂(1995)以及東方巾幗英雄花木蘭(1998)。這一時期的迪士尼公主是熱愛冒險的一代,與上一代大為不同的是,她們勇於追求自己的真愛與夢想,歷經磨難尋找自我與價值。她們一改軟弱無力的形象,不再被動地等待王子的到來,而是主動改變自己的命運,充分體現了20世紀末女性意識的覺醒和壯大。然而這時期最先覺醒的女性運動者在探索的道路中也充滿困惑,現實與理想的矛盾也滲透進了動畫中:小美人魚為了愛人離開大海﹔寶嘉康蒂為了部落放棄愛情﹔花木蘭為了家庭隱藏身份,卻在女兒身暴露之后慘遭拋棄。這代迪士尼公主雖然不羈,卻始終無法完全獨立。

(三)2009之后的“女權宣言”

進入21世紀之后,第三代迪士尼公主在探索自身價值的道路上又向前邁進了一步,不論是《公主與青蛙》裡事業心爆棚的黑人公主蒂安娜(2009),決心沖出牢籠的長發公主Rapunzel(2010),《勇敢傳說》(第85屆奧斯卡最佳動畫)中拒絕婚姻的蘇格蘭公主梅莉達(2012),《冰雪奇緣》(第86屆奧斯卡最佳動畫)中不當公主當女王的艾莎(2013),還是《海洋奇緣》中獨自航海的波利尼西亞公主莫安娜(2016),都表現出了空前高漲的女性意識,她們的勇氣與獨立精神已經不亞於甚至超越了男性。迪士尼公主發展至今已經不再需要王子,相反地,《公主與青蛙》中的王子玩世不恭、不思進取,反而需要蒂安娜引領塑造﹔《冰雪奇緣》中的王子干脆成了陰險惡毒的反派﹔《海洋奇緣》中根本沒有王子,莫安娜獨自拯救了世界。

至此,迪士尼動畫中對女性的刻板成見被徹底打破,她們不再柔弱無力,也不再是男權社會的附屬品,對她們而言,愛情不是一切﹔現在的她們獨立而且堅強,能夠果斷地做出人生選擇,追求自我價值與夢想。迪士尼動畫的女性意識覺醒過程也是現實世界中的投影,不論是政界還是商界,女性的身影越來越多,性別的偏見越來越淡。但動畫故事是理想的、超前的,現實中的女權狀況還有待平衡和改善。

四、結語

以往美國動畫角色建構的一般規律表現為,勇敢正義、理性善良、結局完美的主角通常不會設定為有色人種,他們的作用往往是輔助、襯托,例如黑人角色的功能集中在制造笑點,調節節奏並連接劇情。而在女性角色構建上也有牢不可破的枷鎖和限制,她們往往沒有健全的人格,成為男權壓制的對象。但隨著時代的發展,種族問題與性別歧視狀況有明顯改善,有色人種和女性的社會地位與經濟地位日益提升,這也直觀地反映在了迪士尼動畫中。當然,回避人類敏感問題的最佳方式是採用動物形象來開展故事,動物角色會令種族和性別的指示性更加模糊。例如獲得第89屆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獎的《瘋狂動物城》(2016)便是如此。迪士尼將近一半的明星角色都是動物,在電影市場中,它們比人類角色擁有更為廣闊的受眾群體。

參考文獻:

1.楊梓.迪士尼動畫電影文化傳播研究[D].東華大學,2016.

2.王瑤.迪斯尼公主電影研究[D].福建師范大學,2015.

3.孫慧娟.從文化轉基因角度解剖迪士尼動畫[D].江西師范大學,2012.

4.迪士尼動畫王國:http://disney.lovesakura.com/

(責編:石思嘉(實習)、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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