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上好八連"與《解放日報》的不解之緣









馮喬
上海南京路曾有“十裡洋場”之稱,燈紅酒綠。
上海解放后,國民黨潛伏特務採用“腐蝕拉攏加破壞暗殺”策略實行干擾,並預言“上海是個大染缸,共產黨解放軍紅的進來,不出3個月,就要黑的出去”。但是“南京路上好八連”卻讓這個預言破滅了。
最早讓“好八連”名揚天下的,是《解放日報》上的一篇文章。
南京路上的風都是香的
1949年春夏之交,有兩支隊伍在解放戰爭的洪流中,相繼進入了大上海。一支隊伍是端著槍沖鋒陷陣的戰斗部隊。他們攻克了上海周邊的敵軍堡壘,進入市區,夜睡馬路,風餐露宿。其中有一個華東軍區警衛旅特務團的輜重連后續跟上,在火車站月台上住了幾天幾夜,唱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隨后連隊趕赴跑馬廳,進駐到俗稱大馬路的南京路。那個連隊誕生在山東萊陽城西水頭溝小園村,由膠東翻身農民子弟組成,這就是八連的前身。
另一支隊伍是拼著鉛字鋅版的新聞隊伍。他們在丹陽集訓時,就聽過陳毅老總的講話:“不要到了上海,紅的進去、黑的出來,要經得起腐蝕。”這支新聞隊伍從丹陽荊村橋王家祠堂出發,披荊斬棘,風塵仆仆,進入了三馬路的漢口路,與申報館的中共地下黨匯合。在上海解放的第二天,就把毛主席手寫報頭的《解放日報》印了出來。
幾年后,這兩支隊伍結下了不解之緣。
南京路素有“十裡洋場”之稱,燈紅酒綠,歌舞升平。國民黨不甘心失敗,潛伏特務採用“腐蝕拉攏加破壞暗殺”策略實行騷擾,並預言:“上海是個大染缸,共產黨解放軍紅的進來,不出3個月,就要黑的出去。”
八連在市中心執行站崗巡邏任務。八連戰士童新根,孤兒出身,就是話劇《霓虹燈下的哨兵》中的童阿男原型。童新根對班長說:“我跟別人調一調崗,我要站夜班。”班長起先感到奇怪,站崗要求安排在半夜,不是很辛苦嗎?童新根說:“站夜班的崗啊,比看一場電影還刺激。”他羨慕時髦男女挽摟著進出舞廳電影院,禁不住朝麗人瞟上幾眼、嗅聞飄逸的玫瑰香。童新根感慨地說:“南京路上的風都是香的。”
部隊排長以下的戰士,都是理光頭。童新根卻要開開洋葷,選南京路上最大的紫羅蘭理發廳,去理一個大光頭。紫羅蘭理發廳擁軍優屬,隻收了他一毛五分錢。童新根剃頭回來后得意洋洋:“我今天到紫羅蘭理發廳理發了。”連隊裡一天三餐都能吃飽吃好。童新根偏要跑到上海最高建筑24層樓的國際飯店,花兩毛錢去吃了頓陽春面。童新根又炫耀開了:“我今天到了國際飯店吃了一頓。”他很快花光了津貼費。
連隊老指導員劉仁福是個很心細的人,善於觀察思考,發現有些戰士受環境影響露出了不太正常的苗頭。連裡還有一個排長,竟然嫌棄老家的妻子太土,鬧起離婚,他就是話劇中陳喜的原型。劉仁福覺得在南京路上站崗巡邏不簡單,部隊在這個花花世界裡面怎麼樣才能保持艱苦奮斗的傳統呢?
行軍鍋和針線包不能丟
八連干部意識到“拒腐蝕、永不沾”的重要性,就在連隊倡導艱苦朴素、克己奉公的精神,開展了節約一粒米、一滴水、一度電、一塊布等競賽活動,保持人民軍隊傳統本色。
連隊炊事班有個淮海戰場用過的行軍鍋,老班長把它背過長江,背到南京路。當時不少人勸他:“到大上海了,鐵鍋鋼精鍋有的是,你就扔掉它吧。”老班長說:“行軍鍋不能丟,我們能用盡量用,還要艱苦奮斗。”
八連指戰員腳穿麻繩草鞋,肩扛鐵鍬,走過大光明電影院前的南京路,步行去郊區拓荒種菜﹔ 官兵們豪邁地喊口號:“革命戰士穿草鞋,香風臭氣腳下踩!”
上海大熱天,馬路上賣四分錢一根赤豆棒冰。八連每個戰士都背上一個水壺,行軍訓練生產出汗多,也不舍得花錢去買棒冰吃。這樣似乎太寒酸了,但是戰士把自己省下來的錢存到銀行,用作“愛國儲蓄”。連隊有個小銀行,每個戰士一個小存折。戰士一個月六塊錢津貼費,都要拿幾塊錢放到小存折裡存著,支援建設社會主義。
八連所在團的宣傳干事呂興臣,在小本本上記下了八連艱苦朴素的好人好事。據《解放日報》老記者張錦堂回憶:部隊通訊員呂興臣隻讀過四年書,扛槍打仗,也站崗放哨,熟悉基層連隊情況,更是把老鄉劉仁福的八連當成親戚家跑。有一次,他來發照片,對我說:“笑話,今天到八連,碰到連長教戰士縫衣裳。連長袋裡有個針線包,是從戰爭年代帶過來的,全連每個戰士發一個,好笑。”我說:“笑得好,寫成小故事,讓讀者同我們一起笑。”就這樣,呂興臣的新聞小故事《針線包》誕生了。
解放日報編輯部鼓勵和指導呂興臣用珍珠串成項鏈的方法,提煉主題,把文章做大做好。1959年7月23日,呂興臣在大家的幫助下,在《解放日報》一版頭條發表了題為《南京路上好八連》的通訊,反映了連隊“身居鬧市一塵不染”的風採。由此,“好八連”美名天下傳。
為好八連寫個戲啊!
1960年,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帶領軍區機關部長以上干部到浙江沿海巡視,踏勘了舟山列島、嵊泗列島。許世友司令視察歸來路過上海,下榻延安飯店。
上海警備區司令員王必成請許司令和其他干部吃飯。席間,王必成主動跟南京軍區政治部文化部部長沈西蒙碰一杯酒:“沈西蒙啊,這下你要留下買路錢﹔ 你錢也不多,留不起,那就算了,但是你要幫我們做件事。你知道嗎?上海有個好八連。你是文化部長,寫了不少戲,也要為好八連寫個戲啊!”
新四軍出身的劇作家沈西蒙寫過 《柳堡的故事》《東進序曲》 等優秀作品。他回答:“好啊,但是我有個要求,我要到八連當兵,蹲一段時間,親自體驗一下生活。”
那年,八連新指導員王經文接過了老指導員劉仁福的接力棒,他安排沈西蒙到八連二排四班去當兵。四班是在淮海路上負責宋慶齡寓所警衛工作,因為沈西蒙年紀大了,白天他不好去站崗,隻好去帶班,帶班就是去各個崗位檢查一下。晚上,沈西蒙剃了光頭,跨著沖鋒槍,戰士服上挂了子彈袋,去宋慶齡寓所門口站崗。連隊考慮他是師以上干部,不放心,就派了個士兵來陪著他一塊兒站崗。
連隊利用星期天要到龍華機場空地開荒生產。四班班長就安排:“老沈,你在家給我看家。”沈西蒙說:“不行。我要跟著你們一塊兒去。你們干什麼,我也干什麼。”
八連連長張繼寶以軍人剛勁姿態指揮連隊戰士唱歌,用力掄起手來打拍子,“一二三”,是一個經典動作。沈西蒙把這個動作學會了,在戲裡設計連長揮手打拍子,指揮唱進行曲。
沈西蒙專門採訪老指導員劉仁福,揣摩他的想法。“喔唷,這個南京路上站崗不簡單啊,這又是一場戰斗。”悟出了“四個想一想”:想一想,想出了問題﹔想一想,想出了辦法﹔想一想,提高自己﹔再想一想,可以避免失誤。
前線話劇團主要演員接受任務也住到八連體驗生活。女演員陶玉玲來了,連隊沒有女兵和女眷宿舍。當時,指導員王經文跟連長住一間房子。他倆就把這間房子讓給女演員陶玉玲住。也不方便叫女演員站崗,也不能叫她去開荒生產,她就在炊事班裡幫助大家洗洗菜,做炊事后勤工作。
根據角色,有的演員要跟著連長指導員一塊兒去查崗,轉黃浦區、盧灣區、徐匯區、長寧區等好幾個區。有一次下雨,王經文對演指導員的演員徐林格說:“老徐,你就不要去了,你回去吧,還有幾個點我去跑。”演員徐林格說:“那不行,我現在是你戰士,你嚴格要求我,一點也不要放鬆。”
連隊有個戰士叫羅大大,南方人,白面書生。戲裡改成了趙大大,北方的黑臉大漢。趙大大的扮演者袁岳也住在四班,跟沈西蒙住在一個班,編在宋副主席寓所那個門站崗。那時袁岳雖然很年輕,但比戰士年齡要大,塊頭也大,他站崗,好多路人都來看。“咦,這個兵是個年紀大的大塊頭。”連長指導員知道后,趕快把他換下來,免得人家來圍觀。
最初的話劇劇本取名為 《南京路進行曲》,修改過程中改名為 《霓虹燈下遭遇戰》《霓虹燈下的奇兵》,前線話劇團排演中才正式定名為《霓虹燈下的哨兵》。但話劇《霓虹燈下的哨兵》試演時,險些夭折。故事裡面童阿男要把軍裝脫掉開小差,跟林媛媛到南京去考軍校。軍區首長不同意,和平年代裡一個戰士怎麼能開小差?
這個事情報告上去,周恩來總理說:“這怎麼不行?好連隊也會有這樣那樣的矛盾,問題是怎麼處理,把它處理好。”
而后,上海天馬電影制片廠將《霓虹燈下的哨兵》拍成了電影,在全國放映。
建軍節凌晨毛主席揮就《八連頌》
1963年4月25日,國防部頒布命令授予上海警備區某團八連“南京路上好八連”榮譽稱號。八連指導員王經文和連長從國防部副部長兼南京軍區司令員許世友手裡接過錦旗。上海電視台及時拍攝了《國防部好八連命名大會》和《南京路上好八連》兩條黑白電視新聞。
電視新聞中有一個細節:指導員王經文到南京東路永安公司樓上的電視台接受採訪。王經文進城已經十多年了,但他還是用一隻舊肥皂箱裝衣服。連隊干部帶頭拿出針線包,穿針引線,縫補衣服。有時,連隊干部習慣抬手用縫衣針在油黑頭發上劃一下,再飛針補衣服。這是一個山東大娘式的磨針細節,成了八連指戰員沿用的經典動作。
好八連代表去北京向總部機關及駐京軍事院校等單位報告連隊事跡。寫過 《長征組歌》的總政治部主任肖華,在家裡用江西菜招待了劉仁福、王經文一行。肖華主任高度評價了八連的工作:“好八連的事跡和雷鋒有很多類似的地方,雷鋒和好八連都是對部隊進行共產主義思想教育的活教材,在一定意義上講,好八連就是集體的雷鋒。”
1963年8月1日凌晨,毛澤東主席欣然揮就了詩篇《八連頌》:“好八連,天下傳。為什麼?意志堅。為人民,幾十年。拒腐蝕,永不沾。因此叫,好八連。解放軍,要學習。全軍民,要自立。不怕壓,不怕迫。不怕刀,不怕戟。不怕鬼,不怕魅。不怕帝,不怕賊。奇兒女,如鬆柏。上參天,傲霜雪。紀律好,如堅壁。軍事好,如霹靂。政治好,稱第一。思想好,能分析。分析好,大有益。益在哪?團結力。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
1963年11月29日晚,中南海懷仁堂上演話劇《霓虹燈下的哨兵》。當劇中童阿男把軍裝一脫要離開連隊時,毛主席看得十分著急,喃喃自語道:“童阿男,你可不能走啊!走要犯錯誤。”當童阿男重新回到連隊時,毛主席面露笑容,微微點著頭說:“回來就好,改了就好。”演出結束后,毛主席走上舞台同演員一一握手,邊走邊說:“連長、趙大大,還有老班長,演得好。”
當時廣播電台經常播放歌曲:“好八連,八連好,八連紅旗舉得高。”這歌曲朗朗上口,也很好唱,八連有的戰士也跟著節拍哼唱:“好八連,八連好。”八連黨支部就教育大家:“我們怎麼能自己唱自己好的歌,我們要謙虛,要向人民學習。”此后,八連和人民聯歡拉歌的時候,群眾唱“好八連,八連好”﹔八連就唱“學習雷鋒好榜樣”和“接過雷鋒的槍”。
國防部命名好八連以后,八連就找差距,還有什麼不足地方。毛主席的《八連頌》裡說“軍事好,如霹靂。”可八連戰斗力很不夠,就不如霹靂閃電。八連進城以后,場地有限,馬路上又不好投彈,投彈砸著人頭怎麼辦。瞄靶子也是幾十米近距離,遠的地方沒處瞄。所以,軍事技術是一個薄弱環節。
1964年,軍區首長批准八連離開南京路,離開鬧市區,和臨汾旅一起拉到安徽山區,集中訓練一年,提高軍事本領。好八連個個練得黑不溜秋,練成了“小老虎”,涌現了一批投彈能手和射擊尖子。返回上海途中,八連還被小考了一下,傳有一股“匪特”在陽澄湖南岸登陸,企圖襲擊蘇州,上級命令八連從蘇州快速趕赴陽澄湖。八連疾走奔襲,現場實彈射擊,全殲了“敵特”。
2008年,八連第二任指導員王經文來到南京西路的上海電視台錄節目。他已經白發蒼蒼,但依然能背誦毛主席幾十年前寫的《八連頌》,抑揚頓挫,鏗鏘有力。128字一字不漏。原來,背誦《八連頌》是好八連戰士的基本功。好八連每一個新兵入伍,就要背誦毛主席的詩篇《八連頌》﹔當兵時背得滾瓜爛熟﹔退伍時也要背誦,始終不忘。王經文等老戰士更是牢記在心坎上:“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 評論
- 關注



























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
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
關注人民網,傳播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