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54屆台灣電影金馬獎上斬獲最佳男主角、最佳原著編劇等大獎的電影《老獸》正在熱映中。這部呈現當下社會家庭關系信任問題的荒誕鬧劇，帶給了觀眾對於目前代際關系“塌方”的無盡反思。導演周子陽與主演涂們日前在接受晨報記者專訪時表示，他們想表達的是人性的真實，“每個人都是善惡兼具的矛盾體，大家都在生活裡掙扎，承受著這個時代帶來的壓力。”

故事

最親密的關系被撕得粉碎

《老獸》的故事發生在鄂爾多斯，主角老楊曾是財富激蕩時代的乍富階層，如今已破產多年賦閑在家。某日他挪用老婆的救命手術費讓子女們忍無可忍，接著便出了兒子綁架老子的荒誕鬧劇。老楊怒其不念養育之恩，毅然把不孝子告上法庭。

在鄂爾多斯出生、成長的周子陽，2013年辭職后就開始了《老獸》 的劇本創作。對於這部“老混蛋的困獸之斗”，周子陽透露，電影的靈感來自於發生在家鄉子女綁架老父親的真實案例。“不管在大城市還是在偏遠的農村，越來越多的人把金錢當成了衡量人是非成敗的唯一標准，我覺得這是很畸形的價值觀，也因此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我聽到這個新聞時很震驚，因為最親密的關系應該就是血濃於水的關系，但在這個故事中兩代人關系被撕得粉碎，完全崩潰，究竟是什麼讓這個世界變成這樣，我想去反思這個問題。”

故事發生在鄂爾多斯，周子陽覺得這也是許多地方普遍存在的問題。“這樣一個非常有傳統價值觀和道義的人為什麼會被邊緣化？大家都在生活裡掙扎，承受著這個時代帶來的壓力，我希望這部探討人性的電影就像石頭扔在水裡一樣，也能激起觀眾的反思。”

第一次創作劇本，周子陽經歷了漫長的打磨期，劇本易稿16版才最終定稿。處女座的導演對於自己的“處女作”有著自己的堅持：“很多年輕導演在他的第一部電影就構建了獨屬於他的美學系統，這一點非常重要。如果沒有構建起自己獨特的電影語言，可能整個生涯就沒什麼分量了。”

有些觀眾在電影裡看到了《東京物語》 和邁克爾·哈內克《愛》的影子，對此周子陽表示，他並不喜歡致敬，“致敬就是模仿。《東京物語》我比較喜歡，但他跟我的電影美學不太一樣，我喜歡有故事性、戲劇性和哲學性的電影。”

人物

他想逃離災難般的現實

影片中，涂們飾演的老楊曾是當地的乍富階層，破產后成了“內蒙古老炮兒”，追不回欠款終日幻想靠賭博翻身，后來更是因為綁架案把子女告上了法庭，這一系列行為遭人恨又讓人同情。

涂們成功塑造出了這個令人又愛又恨的“老混蛋”，故事最打動他的正是這種“極其的真實”，“它不是一時一刻，它和我們在某一段時間的經濟發展與衰落有很大關系。老楊他曾經一夜乍富，子女們找工作買房子都是他掏的錢，后來卻突然沒落了，這是最貼近我們生活的故事。”

同時，導演在創作這個人物時想做到的，也是客觀真實與人性真實。“每個人都善惡共存。有的人惡少一點，那麼他在用修行來克制他的惡，修行可能是文化教育或者他的反思。老楊妻子癱瘓了六七年，后來有了外遇。一開始他很照顧妻子，但時間長了就像災難一樣，就想逃離這種現實。這很真實，有些人就會那麼做，他內心其實不是特別壞，心底還是有道義的。”

片中兒子綁架父親，父權在家庭中崩塌，這樣互相不信任的親子關系在周子陽看來是中國式家庭復雜性的體現。“我很久以前就看到過李安的一句話——中國人的家庭是淚水制造的軟殼，在失望中承受著愛和感動。每個人都在承受，父母吵架不是說沒有感情，這就是日常的行為。信任也想逃離，愛也可以放棄和背叛，整天在一起可能還想著別人。”涂們則表示，這樣的故事有共性也有個性，“乍富階層哪都有，物質金錢沖淡了人們的精神，甚至影響了文化傳承。而老楊作為父親和丈夫會受到一些影響。他是很粗野的一個人，教養一般，情商智商也一般，所有行為都符合他老獸的個性。”

視聽

超現實手法更深邃地寫實

圍繞著老楊一家的沖突，周子陽在影片放入了一些超現實段落，大提琴、鋼琴、吉他等樂器聲伴隨著白馬、駱駝、烏鴉等種種意象為影片勾勒出一幅荒原圖景，與人類世界中內心復雜的老獸形成鮮明對比。

在周子陽看來，用超現實的手法能夠更加深邃地寫實。“我們在鄂爾多斯拍的，那個地方有這種超現實主義美學的氣質。影片裡出現動物的生命都受到了壓迫，它們也在困境中掙扎，這是從另外一條線完成對電影主題的闡釋。”

《老獸》以黑馬之姿拿下金馬獎最佳原著編劇、最佳男主角與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然而兩位得獎人對此顯得很淡定。周子陽正在准備自己的下一部作品，目前正在劇本創作中，“我想要精准地去描述這個時代，呈現道德焦慮和道德困境，揭露人性善與惡。”而涂們表示，他將“告別老獸，從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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