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將至,在中國傳媒大學就讀的馬越早已訂好了回家的車票。在激動之余,馬越一直謀劃著一件事——他今年不准備帶年貨回家,而是自己動手為父母做上幾頓飯。

馬越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他最近在短視頻平台上經常看到一些廚師教做菜的視頻,他還詳細做了記錄,受益匪淺。

不過,馬越在學習廚藝的過程中也發現了一些問題。比如,這些視頻都是廚師在工作中錄制的,有的廚師甚至一邊直播一邊用炊具打斗。

“這些情況似乎不符合飲食衛生標准。”馬越說。

餐廳廚房成錄制棚

在馬越的介紹下,記者下載安裝了幾款視頻直播類App。

在一款App注冊登錄后,記者以“廚師”為關鍵詞進行查找,發現有不少網絡用戶在廚房工作間工作時進行短視頻錄制,部分主播擁有數萬粉絲。

“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越來越重視食品衛生和安全問題,但從有的用戶發布的短視頻畫面看,其中廚師的行為很可能會導致食品安全問題。”馬越說。

記者隨意點開一個短視頻,這個短視頻的發布者自稱是某餐廳的廚師,他已上傳了149個短視頻。這些短視頻的內容,有的是主播在烹飪過程中跟著音樂節奏手舞足蹈,嬉戲打鬧﹔有的是在切菜、分餐等過程中與網友互動。記者瀏覽這名用戶發布的多個短視頻發現,大部分視頻的錄制現場均在餐廳廚房,主播在烹飪時既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口罩。

在這名主播上傳的一段視頻裡,兩名廚師正在廚房內認真地翻炒食材。此時,主播雙手倒握著一把大勺子慢慢靠近,試圖從背后騷擾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廚師,並通過對鏡頭眨眼睛與網友進行眼神交流。在不斷靠近的過程中,年長廚師發現了主播的舉動,但是主播並沒有停止,最終“成功”將勺子把手頂向其臀部。年長廚師沒有示弱,迅速舉起手中正在炒菜用的鍋鏟進行反擊。四五秒后,年長廚師不再搭理主播,將剛剛當作“兵器”使用的鍋鏟放進鍋裡繼續炒菜。

“作為一名廚師,在烹飪時應該重視食品衛生,但視頻裡的這名廚師卻將炒菜用的鍋鏟用來與人打鬧,接著又用這把鍋鏟炒菜,看起來真的很不衛生。”馬越說。

除了以上問題,記者發現主播在廚房錄制視頻時還存在不少問題:多次將廚房裡的菜花作為道具模擬表白場景﹔觸摸鼻子、手機等后不洗手就直接接觸食物。

英國研究人員曾對手機所攜帶細菌進行過研究,發現一部手機攜帶的細菌量是男廁沖水柄細菌含量的18倍。有四分之一的手機細菌總數超過可接受水平的10倍。

《餐飲服務食品安全操作規范》第二章第十二條規定,從業人員應保持良好個人衛生,操作時應穿戴清潔的工作衣帽,頭發不得外露。操作過程中應保持手部清潔,手部受到污染后應及時洗手。不得將私人物品帶入食品處理區。

塔吊司機用腳駕駛

在短視頻平台,有一類視頻的拍攝視角是從空中向地面拍攝,視頻畫面則是塔吊正在吊起重物。而且,在此類視頻中,女主播或在塔吊駕駛室裡手舞足蹈,或拍攝正在工作的畫面。

在北京從事建筑行業多年的李先生告訴記者,塔吊是建筑工程必不可少的垂直運輸機械,幾年前很少有女性開塔吊。最近幾年,突然出現了很多女性塔吊司機,可能是因為女性心思細膩比較適合操縱塔吊。不過,操作塔吊不能分心,稍不注意就可能出現安全事故。

在李先生看來危險系數比較高的塔吊操作,在短視頻裡卻是另一番“風景”。

在一款視頻直播類App上,一名用戶發布的視頻顯示,在一個工地上,主播坐在塔吊狹小的駕駛室裡用雙腳代替雙手進行作業。主播用左腳大拇趾和二趾夾著左側操作杆,先向右扳動打方向,過了大概5秒鐘再向左反打,完成穩定塔吊大臂的動作。緊接著,主播用右腳夾緊右操作杆,然后用力向前推將吊鉤往下降,在此過程中一二三擋依次切換。最后,主播再將操作杆往后拉,收吊鉤。在視頻中,主播用腳操作一氣呵成,似乎已經相當熟練。

當然,主播的雙手也沒閑著,全程拿著手機錄制整個操作過程。

視頻顯示,在用腳操作塔吊過程中,主播並沒有集中精力關注吊鉤上貨物的實時動態,隻見他一會兒看駕駛室內,一會兒看手機屏幕與網友互動。

除了這種用腳操作塔吊外,記者發現有的塔吊司機還存在其他更為危險的操作。

另一名用戶發布的一個“無人駕駛塔吊”短視頻顯示,在山裡的施工現場,鋼筋林立,主播正用塔吊鉤子將兩名工人運送至施工現場。但是,主播卻離開了駕駛座位,然后在座位后方用繩子將右側操作杆捆綁固定,讓塔吊設備自行運轉,最終達到主播號稱的無人駕駛效果。

司機開車上傳視頻

眾所周知,開車玩手機已經被列入違法行為,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仍有不少司機邊開車邊玩手機。

在北京某公司上班的張欣說,“司機在駕駛過程中由於實際需要,比如開導航等,使用手機尚能理解,但有的網約車司機竟然在載客時與微信好友組隊打麻將,還時不時發路況或者景色到短視頻平台,這我就要投訴了”。

張欣告訴記者,前幾天,她從北京去天津玩,由於住所離北京南站比較遠,就沒有選擇乘坐城際列車出行,而是通過網約車平台下單叫了一輛順風車。下單幾十分鐘后,一名30多歲的男性司機駕車應邀前來。上車后,坐在副駕駛室的張欣竟然發現司機左手拿手機,右手握方向盤。定睛一看,原來司機正在用手機打麻將,也顧不上提醒張欣系安全帶。為了能贏,司機還時不時地低頭與“麻友”進行語音交流。

“在市區,由於路堵車多,速度比較慢,我也沒太在意,只是時不時提醒司機注意觀察路況。也許是嫌我頻繁提醒,司機玩了一會兒就關了手機專心開車。”張欣說。

張欣告訴記者,上了高速后,司機看路上車輛不多,居然拿出手機拍攝短視頻發到直播平台上。

“‘各位老鐵看看啊,高速路上幾乎沒有車啊,一路暢通,看看景色。’司機這樣說話,我一聽就知道這是在往視頻平台發短視頻。”張欣說。

張欣無奈地告訴記者,“司機開車玩手機的現象普遍存在,我經常遇到這種事情。但由於懼怕萬一遇到脾氣不好或者不講理的司機,所以就不敢提醒也不敢拍照,隻能忍氣吞聲。下車后,我給出了有史以來最低的2星評價”。

記者查看一些視頻直播App上的視頻發現,司機在短視頻平台上發布視頻比較常見,畫面都是駕駛室外的情形。有的視頻畫面裡,透過駕駛室玻璃可以看見前方的鐵軌、道岔。（記者 韓丹東 實習生 潘曉飛）

一些網友工作中拍視頻違反職業規范

對話人

中國傳媒大學文法學部法律系副主任 鄭 寧

陝西師范大學網絡與新媒體系主任 郭 棟

《法制日報》記者 韓丹東

《法制日報》實習生 黃慧穎

記者:目前,一些短視頻App上存在不少用戶在工作時拍攝的視頻,這些視頻在引來高點擊率的同時也暴露出一些問題,例如餐廳廚師在炒菜時用鍋鏟打斗﹔有塔吊司機用腳駕駛﹔有網約車司機一邊開車一邊拍攝路況及沿途風景。

鄭寧:國有國法,行有行規。各行各業的從業人員在職業活動中都有一定的行為准則,如果違背這些准則,輕則受到行業協會懲處,重則受到法律制裁。

上述直播反映了一些違背職業道德甚至是違法的行為,如經核實,相關人員應當受到相應懲戒。根據《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互聯網直播服務管理規定》,如果傳播的是違法內容,上傳者應當承擔法律責任﹔直播平台如果未盡到審核義務,也應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這類視頻也存在導向問題,對於社會公眾特別是廣大青少年起到了負面作用,不利於營造風清氣正的網絡空間環境。

郭棟: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內容創業競爭日益激烈,部分內容生產者開始劍走偏鋒,想出奇制勝、娛樂制勝。這些現象是商業驅動力下的流量為王的運營策略,不論是什麼內容,隻要能帶來流量,哪怕違背社會責任也在所不惜。

作為沒有新媒介素養的普通觀眾,通過消費獵奇的內容來打發自己的時間,而視頻平台也收割了流量。因此,商業邏輯主導下的短視頻低俗內容有其存在的空間,並且這個空間還將持續存在。

記者:不同行業都存在相應的職業規范,它既是本行業人員在職業活動中的行為規范,又是行業對社會所負的責任和義務。然而,部分人卻未有效履行自身義務。這些現象的存在,主要存在哪些隱患、涉及哪些法律問題?

鄭寧:具體而言,廚師不講衛生,可能違反了食品安全法﹔網約車司機在駕駛過程中直播路況、沿途風景,涉嫌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一些職業規范同時也是法律規范,因此,很多行為在違反職業規范的同時也觸犯了法律。

郭棟:這種現象的存在,可能更多涉及新媒介傳播的倫理問題,這些問題介於道德與法律之間。因此,完全訴諸法律,可能只是蜻蜓點水式的事件型治理,或者上升成為運動式治理。2017年6月,《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通則》發布,其中明確規定:互聯網視聽節目服務相關單位在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方面,堅持先審后播原則,不得播出展示丑惡行為的內容等。值得注意的是,該規定的制定主體是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因此規定具有行業自律性質,其法律位階不高。

記者:部分視頻發布者對這些行為不以為然,認為自己並沒有違規操作。同時,這些用戶覺得他們的行為應該沒人知道。對此,我們應該如何有效規范?

鄭寧:這種現象說明,增強全民法治觀念、加強法治教育勢在必行。教育部在義務教育階段開設了《道德與法治》課程,這對於提升全民法治素養會起到積極作用。有關監管部門、行業組織、教育部門應該積極行動,形成合力,使公眾意識到此類行為的不道德性和違法性,並對違法者進行懲戒。

郭棟:這兩年,短視頻App在迅猛發展的同時也存在一系列問題,規范這些問題,不能簡單地訴諸公權力,應該借鑒綜合治理的路徑,多方介入治理,其效果可能更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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