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你的名字》日式唯美主義的追求

韓嘯

2018年03月29日10:17  
 

來源:《新聞愛好者》

【摘要】日本動畫導演新海誠的作品以故事純淨、畫面唯美著稱,他的最新影片《你的名字》一經上映,便引發了國內與國際上的觀影熱潮,票房持續飆升。作為一部青春動畫電影,電影中故事情節設置、畫面、音樂三者的完美契合,體現了編創人員日式唯美主義強調感覺、官能及幻想的追求,使觀眾得到巨大的內心平靜與情感滿足,並獲得一種美的感官享受。

【關鍵詞】《你的名字》﹔日式唯美﹔動畫電影

日本動畫片之所以能風靡世界,就在於其動畫片有著自己獨特的符號和審美內涵。故事純淨奇幻,畫面精致唯美,人物造型、環境色彩、音樂、音響等更注重裝飾美,處處體現出編創人員崇尚新奇、偏於感覺情調的日式唯美主義追求。

一、故事純淨美麗——唯美主義的情節設置

(一)校園純愛式的故事情節

在日本青春電影中,主角大多是少男少女,體現的是青春的純真與美好,展現給觀眾的是一種溫暖、純淨、充滿希望的生命體驗,引發了觀眾強烈的情感共鳴。故事題材也大多以校園為背景,講述青春期男女學生之間單純而又感人、淡淡卻又意猶未盡的愛情故事。而日本青春動畫電影,作為日本青春電影的一個重要分支,它除了具備日本青春電影的這些特征外,由於具備了動畫的表現形式,所以更具有廣闊的表現空間,也更能展現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在新海誠的新作《你的名字》這部青春動畫電影中,主角是兩名高中生,一個是住在深山小鎮的女主角三葉,正值青春期的她總是被很多煩惱困擾:作為鎮長女兒的身份讓她煩惱,貧乏的鄉下生活、瑣碎的傳統習俗更讓她煩惱不已。她夢想能改變這種狀況,有一天她對著大山深處大喊“讓我變成在東京生活的帥哥吧”,於是在夢中這個願望竟變成了現實,她居然和住在東京的男高中生立花瀧(以下簡稱瀧)產生了身體的互換,來到了向往已久的繁華都市東京。而另一個東京的男高中生瀧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竟然變成了深山小鎮的女高中生三葉。就這樣,素昧平生的少男少女在夢中邂逅了,並彼此交換了身體,且在各自不熟悉的環境中發生了一系列有趣的故事。

當他們意識到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發生的神奇事情時,經歷了最初一系列的驚慌與不適后,兩個人約好“和平”相處,因為交換隨機發生,於是兩人開始了秘密的“雙重生活”,不僅要做自己也要做別人。三葉體驗到了在東京奢華的生活,瀧也體會到了在靜謐的鄉下的一種悠閑的校園生活。由於個人的習慣和意識不同,兩個人還是矛盾重重,於是兩人約好用手機備忘錄記下對方的要求和今天的日記。就在這磕磕絆絆、相互不解的交流過程中,一種莫名的心靈感應漸漸生出,在參與對方的生活中漸漸建立起一種無人可取代的感情。

隨著劇情的發展,互生情愫的兩人終於在黃昏之時第一次見到了彼此,並決定在彼此手中寫下名字來永遠記住對方。瀧寫罷,三葉剛寫下一筆時,瀧卻伴著黃昏的結束一起消失了,而寫在三葉手上的也並非是瀧的名字,卻是瀧表露心意的“我喜歡你”。彼此相愛可惜卻沒有留下各自名字的兩個人,很快便彼此忘記了。這就是這部日本青春動畫電影的情節,神奇而又感人,作品含蓄卻有力地表達著愛,不求永久,隻求此刻的永恆,這種愛雖然幼稚又很青澀,但是卻震撼人心,體現出日式唯美主義的脆弱之美。

(二)命運的牽引——“斷舍離”的敘事模式

在日本青春電影中,不乏有“靈魂互換”和“穿越時空”的敘事模式,例如在《轉校生:再見親愛的》中,九年級女生一美發現班裡新來的轉校生一夫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童年玩伴,為了幫助他回憶起童年往事,兩人來到曾一起玩耍過的山泉邊,卻不慎失足落入水中,兩人的靈魂陰差陽錯地互換了,於是一系列充滿溫暖與歡笑的故事就此展開。而在動畫電影《穿越時空的少女》中,17歲的真琴偶然得知自己有穿越時空的能力,也漸漸得知自己喜歡的男孩千昭竟是來自遙遠的未來,真琴是得到了千昭的能力才得以穿越時空的,這是不被允許的,千昭終究要離開,隻留下了一句“我在未來等你”,卻感動了無數觀眾。而在《你的名字》中,導演新海誠使“靈魂互換”與“穿越時空”進行融合,碰撞出一種更加深刻的命運感。

三葉的外婆在影片中曾說:“結繩的連接是結,人和人的關系是結,時間的流逝是結,都是同一個詞,都是神的力量。”從瀧在三年前偶然得到一條結繩,他與送結繩的三葉的“結”就產生了,因為三葉和瀧的時空相隔三年,三葉認識的是三年前的瀧,她鼓起勇氣去找瀧卻發現瀧那個時候根本不認識自己,她隻好將頭上的結繩當作信物摘下送給瀧,這根纏繞在瀧手臂上的紅色的結繩就象征著兩人永遠無法斷裂的聯系,瀧得到結繩並非偶然,而是命運的注定。兩個人身體的靈魂互換到對彼此產生情感也都是命運的牽引。

愛情的浪漫就在於兩個人因為命運相愛卻又必須與時間和空間抗爭。很多日本青春純愛電影並不描繪兩人相處得如何甜蜜,而是更加突出兩人因為時間與空間產生的“離別”與“思念”,這也正是日式美學所擅長的“斷舍離”。[1]瀧和三葉所處空間不同、時間不同,直到黃昏之時才有了一次見面的機會,也只是短短的數分鐘,時空很快又讓他們忘記了彼此,沒有聲嘶力竭、沒有嚎啕大哭,而是堅信命運會再使他們相見。5年后的東京,在相向而行的電車中兩人相遇,始終在記憶中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他們不約而同地奔向對方,同時說出那句“你的名字是”,影片在這裡戛然而止,留下了很多令人遐想的空間。留白也是日式唯美主義的特征之一,故事戛然而止了,但這種充滿命運感的愛情故事卻引發了觀眾豐富的想象。

二、鏡頭畫面美——唯美空間的展現

(一)如夢如幻般的場景美

新海誠是日本獨具創作個性的動畫導演,他的作品《星之聲》《秒速五厘米》《言葉之庭》《她和她的貓》等等,一經問世便引發動畫市場的強烈反響,觀眾也稱贊這些影片的鏡頭畫面為“畫風唯美”“每一幀都可以當壁紙”“打破次元壁”,這正是新海誠導演對於影片優美細膩的處理及細節力求精益求精的結果。《你的名字》更是新海誠導演對自身風格最為成熟和濃烈的一次嘗試,也可算是其創作以來的巔峰。

電影中不乏遠景呈現的空鏡頭來表現場景,宮水神社、三葉和瀧相遇的紅色階梯、三葉的故鄉系守鎮以及系守湖,這些影片中出現的場景都能在現實中找到相應的對照,甚至比現實更加細膩動人。宮水神社是位於日本離島的“伊豆青島”,紅色階梯是位於日本東京的須賀神社,站在最上層的階梯上就如同置身於影片中可以眺望遠方的風景,而三葉的故鄉系守鎮雖是虛構的地名,但是參考導演新海誠的故鄉長野諏訪湖,跟影片中的系守湖一模一樣,經過導演的實地採風、選景、拍攝,最后再利用圖像技術制作成每一幀動畫,因此畫面的仿真度極高,再經過色彩的渲染與細節的修改,使畫面更加純淨與唯美,這些風景不但可以截圖當作桌面壁紙,也將觀眾帶入了一種亦真亦玄、夢幻般的想象境界。

除了呈現場景的遠景畫面外,新海誠夢幻治愈般的畫風也呈現於更多細節當中,整部電影運用純淨的色彩與暖色調呈現給人們一種夢幻治愈般的觀影體驗。悠長的鐵軌、令人垂涎的食物、霽月風光、絢麗的彗星、斑斕的夜景等等,無一不是經過悉心的光影構想以及對比度的調整而制作出來的。這些場景使人溫暖與治愈,正是日式唯美主義追求的精彩呈現。

(二)人物造型美的突破

對於《你的名字》中人物造型的設計,不得不提到此部影片的制作團隊。過去的新海誠喜歡單打獨斗,在《星之聲》中,新海誠一人擔任了導演、劇本、剪輯等多項工作,由於不擅於畫人臉,雖然影片背景做得美輪美奐,但在人物形象的設計上往往很粗糙。像《秒速五厘米》人物面部表情都極其簡單,背景中的人物面部甚至被忽略。而對於《你的名字》,新海誠卻請來了曾是《未聞花名》的作畫監督——知名原畫師田中將賀擔任人物形象設定一職。這才使得觀眾在大熒幕上看到了三葉和瀧兩個長相惹人喜愛的高中生形象,少女輕盈的裙擺,日式精美的和服,尤其是祭祀活動上,三葉和瀧所著的華麗服飾及妝容,無一不展露出少男少女正值青春年華最美的一面。

除此之外,新海誠還請來了擔任過《千與千尋》《紅辣椒》的作畫監督的安藤雅司擔任《你的名字》的作畫監督。他主要負責三葉和瀧在身體交換后人物表現的變化,他將三葉與瀧交換后的害羞與煩惱表現得淋漓盡致,並為其中增添了一些喜劇色彩。其中最為出彩的一幕在於三葉和瀧奔跑著尋找彼此,他們雖然只是在畫面上奔跑,卻能使人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情感迸發似乎要溢出熒屏之外的感覺,使人產生一種純美的享受。

三、音效美——唯美空間的延伸

(一)美妙動聽的音樂

音樂在電影中所起到的作用不僅可以烘托環境氛圍,同時也可以更好地表達人物情感以及推動敘事等。在動畫電影中,音樂可以為影片增色,使動畫形象更加鮮活生動,情感更加動人。其片頭曲、背景音樂、主題音樂、片尾曲都可體現影片的藝術魅力。

《你的名字》中的故事背景設定在熱鬧的城市與寧靜的鄉下,情節曲折並帶有奇幻的色彩,這使得音樂有了很廣闊的發展空間。

作品採用倒敘的手法展開,長大后的三葉和瀧總是在追尋心中的一個模糊的身影卻仍舊迷茫,直到他們回憶起事情的起因——那天“如同夢幻般景色”一般的彗星劃過的星空。此時片頭曲《夢燈籠》響起,雖然隻有短短的兩分多鐘,卻很好地引出故事,使觀眾更好地融入導演所設置的情景中,其音樂風格清新淡雅又配合畫面彗星劃過變得夢幻。它的歌詞也為全片點題並引出故事,“把不會消失的約定,數到三,兩人一起說出來吧”“即使被五次元捉弄,我也依然注視著你,我會從現在起,追尋你的名字”。這正是三葉與瀧所約定永遠不會忘記對方,即使被時空捉弄,也要努力追尋對方直到相遇的那天。

片中也有很多好像不太引人注目的背景音樂,協助了影片的敘事功能並且使動畫形象更加真實自然,是音樂對於畫面、人物形象、矛盾沖突的補充、深化、延伸和拓展。[2]例如在三葉與朋友聊天時,聊到三葉昨天在學校發生的不正常行為,以及三葉抱怨鄉下向往都市生活時響起的一段名為《系守高校》的背景音樂。這是一段純音樂,清爽明快的節奏,跳躍的旋律給人輕鬆活潑的感覺,使觀眾也能感同身受自己學生時代與朋友的友誼以及成長的煩惱。在與瀧交換身體之后的三葉,推開大門看到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都市生活時,影片便響起了另一段純音樂《初到東京》,音樂開始為較平靜的鋼琴聲慢慢加入,后面便是高昂的提琴聲配合東京熱鬧的人群,林立的高樓大廈,擁擠的電車,陽光照耀下的東京一片繁榮之景,共同表現出三葉初次來到東京時的從驚訝到激動之情。

而該片的主題曲是一首節奏感較強,仿佛在傾訴著什麼的搖滾風格的歌曲《前前前世》,它出現在影片交代主線敘事,做解釋說明的部分,三葉和瀧做出的反常舉動是因為兩人身體進行了交換,以及為了不影響對方的正常生活,必須站在對方的立場生活並為之制定規矩。畫面採用走馬燈式展現二人在交換身體之后所經歷的種種不習慣和小矛盾,此時配上這首節奏感強敘事性強的音樂,仿佛在嘮嘮叨叨地抱怨正常生活的改變,卻又帶著一些俏皮與活潑,雖然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但是卻又堅定地面對新生活,並努力適應與改變。

片尾,多年后,雖然已經忘記彼此的兩人,心中始終感覺有一個人始終放不下,兩人終在電車上重逢,並認定對方就是心中的那個人。片尾曲《沒什麼大不了》響起,洋次郎輕柔的聲音重復地唱著:“隻要一點點時間就好,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就好。”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就找到你了。此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從電車中跑出,尋找彼此,此時音樂迎來高潮部分,那一句“厭倦了與時間躲貓貓,逃避時間的流逝”,與劇情完美契合。兩人在樓梯處看到了對方,心中明明知道那就是自己一直追尋的那個人,卻又不知道如何表達,眼看兩人又將錯過,此時,音樂靜止,瀧大膽地說出:“那個,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最終二人共同說出:“你的名字是?”影片結束,音樂重新響起,再次帶動觀眾情緒,引發思考。

(二)震撼的音響

音響在影片中的作用雖沒有主題音樂那樣顯著,卻也是烘托環境氣氛,使畫面更加真實,增加影片藝術感染力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而音響如何配合劇情、畫面、環境、人物心理,必須經過深思熟慮。在《你的名字》中,導演為追求藝術的唯美主義,對音響增加了更多藝術性。如在影片中,當彗星降落時,音響的處理就極為藝術性。彗星在湛藍的夜空中劃過即將墜落,此時音響語言呈現出靜默,營造出一種緊張的氛圍,一直到彗星墜落至地上也沒有呈現出巨響,而是過了一秒后,彗星墜落產生的沖擊危及周圍的城鎮產生了轟隆的響聲,此時再配合畫面中樹木被沖毀,建筑被沖毀,橋梁被沖毀,使畫面產生更加強烈的視覺沖擊,帶給觀眾強烈的感官刺激。

音樂與音響作為畫面的補充與輔助,卻又對畫面劇情產生著極為重要的影響,它是影片《你的名字》唯美空間的一種延伸,使觀眾獲得一種視覺與聽覺都能得到享受的審美體驗。

總之,新海誠青春動畫電影《你的名字》堪稱其巔峰之作,故事青春、純淨、新奇,充滿幻想,畫面唯美精致,音響、音效運用恰到好處。整個電影故事情節、畫面、音樂三者的完美契合,體現了編創人員日式唯美主義強調感覺、官能及幻想的追求,使觀眾得到巨大的內心平靜與情感滿足,更獲得一種美的感官享受。

參考文獻:

﹝1﹞山下英子.斷舍離[M].吳倩,譯.南寧:廣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13:7.

﹝2﹞趙昆.新海誠動畫作品的創作理念和技術分析﹝J﹞.老區建設,2012(24).

(作者為安陽師范學院傳媒學院副教授)

(責編:趙光霞、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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