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人

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教授 劉德良

中國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 趙佔領

《法制日報》記者 杜 曉

《法制日報》實習生 馮一帆

雞湯文為何泛濫

記者:現在網上各種各樣的雞湯文為數不少,而且閱讀量還不低。還有一個比較明顯的現象,轉發雞湯文的用戶多為中老年人。人們喜歡閱讀並且轉發雞湯文的原因有哪些?

劉德良:主要有兩個原因。一個原因是,中老年人轉發雞湯文的行為多半源於一種尋求心理認同的願望和相對保守的認知水平。在互聯網高度發達的信息化社會,中老年人經歷了信息爆炸式增長和互聯網科技從無到有再到遍地開花的全過程,轉發雞湯文給兒女、朋友、同事,也是一種對上述變化的適應方式。

另一個原因在於,雞湯文轉發存在利益鏈條。有些人轉發、推廣雞湯文無外乎一個“利”字,這是伴隨互聯網發展出現的各式各樣牟利手段之一。這種方式耗費時間成本、人力成本不多,對文化水平、知識素養的要求也不高,這也使得這種現象愈演愈烈。

趙佔領:雞湯文的泛濫主要有四方面的原因:一是有些機構或個人基於商業利益驅動,積極策劃和組織他人制作和傳播雞湯文,增加粉絲,獲得廣告收入﹔二是有些互聯網用戶,尤其是未成年人和老年人對於雞湯文的內容真偽缺乏辨別經驗,而這些雞湯文往往迎合這類用戶的特殊興趣、愛好,加上通過一些方式比如假冒名人的名義進行包裝,更增強了其迷惑性﹔三是對於有償轉發雞湯文,背后的組織行為比較隱蔽,不易被發現﹔四是雞湯文的傳播是跨地域的,即使內容中存在違法違規之處,各地相關的監管部門常常以並非屬於自身管轄范圍而沒有及時調查處罰。

一些文章含有害信息

記者:有些雞湯文的內容言辭夸張且未經証實,甚至涉嫌傳播謠言和偽知識,這類文章內容可能違反哪些相關法律法規?

劉德良:雞湯文違反相關法律法規無外乎三種情況,一是文章涉嫌抄襲或者剽竊他人已發表的作品,即違反著作權法的相關規定,包括著作權人的發表權、署名權、修改權、復制權等相關法律保護的權益。

二是文章內附廣告包含虛假信息,即違反廣告法相關規定。雞湯文的特殊之處在於,人們轉發的是文章,只是因為文章內附廣告才隨之轉發了廣告信息,這裡就涉及區分平台責任和轉發者個體責任的問題,這一點在法律中也有相關規定。

三是文章包含虛假信息或有害信息,如謠言、偽科學等,情節輕微的一般不構成違法,如果引發較大反響或導致較大危害的,應根據《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的規定進行規制。

記者:轉發雞湯文並從中獲利,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形成產業鏈,這樣的現象會造成哪些負面影響?

趙佔領:如果雞湯文的內容只是單純的勵志等,則基本不存在負面影響,最多只是對他人帶來一定的騷擾。如果雞湯文的內容存在虛假廣告、謠言或者其他違法內容,轉發這類雞湯文實際上是幫助違法信息傳播,可能會導致更多的人上當受騙或某種謠言擴散,損害他人合法權益或者造成社會秩序混亂。

怎樣防患於未然

記者:面對一些雞湯文內置的虛假違規廣告,人們應當如何有效分辨並及時維權?

劉德良:其實無論是雞湯文還是其他文章,內置廣告現在已經成為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一些在現實生活中發生過的案例顯示,面對植入廣告,老年人上當受騙的幾率會更高一些。老人身邊的人也應當多關心他們,幫助他們分辨虛假廣告信息,教會他們一些消費維權常識,提高警惕性。

維權方面可以參考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針對網絡購物的條款進行維權。不過,當前社交媒體並未實行實名制,交易行為存在私密性,缺少消費憑証,因此對植入廣告的監管存在難度。預防優於維權,及時分辨、防患於未然是更好的選擇。

記者:針對目前轉發雞湯文並牟利現象,法律規定及監管方面仍處於不斷完善的階段。應當如何解決這一問題?

劉德良:《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出台后,網絡上的很多違法違規行為都有了較為完善的應對規制措施。就轉發雞湯文牟利現象而言,應當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針對轉發雞湯文在現實生活中涉及的不同違法違規情況,適用不同的法律規定進行有效監管。

當然,有關部門的監管只是一方面。互聯網發展日新月異,很多時候,人們的自律也尤為重要,這一點對於轉發雞湯文的行為同樣適用。

趙佔領:治理雞湯文泛濫問題,首先要區分雞湯文的法律性質,對於內容違法違規的,應該予以嚴厲打擊,特別是傳播謠言或者涉嫌其他刑事犯罪的,應該及時啟動刑事程序,這也要求有關部門應針對互聯網傳播的特點,建立更加高效的監測機制,及時發現和查處。其次,雞湯文主要通過社交平台傳播,社交平台也應該強化對包含違法違規內容的雞湯文或者對惡意誘導用戶分享的行為進行管理和處罰力度,切實履行平台的社會責任和法律責任。再者,相關政府部門、社交平台應該加強對網民的宣傳教育,讓大家對雞湯文有更加理性的認識,增加識別不法信息或者騷擾信息的能力,從根本上消除有毒有害的雞湯文生存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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