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主播時代下直播間內外的觀看倫理

陳冰心

2018年06月26日10:16  來源:視聽
 

摘要:全民主播時代下迅速流行的網絡直播間在很大程度上像是一個展覽館,是主播與觀眾視力交鋒的范疇,關乎各種觀看倫理。筆者以當下熱門的直播現象為切入點,重點借用拉康的“鏡像理論”分析論証了直播間內外主播、觀眾、大眾媒體等不同主體間的觀看倫理,涉及日常的展示、觀看與凝視、媚俗與自媚等文化范疇,試圖對直播間內外的觀看倫理做一個全新深入的解讀。

關鍵詞:觀看﹔凝視﹔展示﹔自媚﹔直播間

在視覺文化研究中,拉康的“鏡像理論”就像一道無法繞開的目光,在遠處規定著我們對觀看的思考。按照他的理解,主體的觀看並非主體自身的看,而是由他者的凝視建構出來的,並由此引發了一個悖論性的效果,即主體一方面通過想象某個他者的凝視來使自身作為觀看主體得以可能,可另一方面又因為他者凝視的背后總隱藏著實在界的對象a的凝視而使得主體的看變成了一種不可能的看。①本文將沿著該理論對直播間內外主播、觀眾、大眾媒體的觀看做進一步具體的分析。對於直播,以往的解讀大多是盈利模式、周邊開發、運營管理、監管審查等方面,而筆者從“直播間內外的觀看倫理”這一角度進行闡釋,確是一個創新的嘗試,希望能給相關領域的研究者以啟發和思考。

一、直播間成為展示平民日常的公共空間

拉康認為,“凝視”不只是主體對自我的一種認知和確証,也是他者視線對主體欲望的捕捉。而直播間就是把主播和觀眾困在“凝視”中的所在。主播出於欲望,把這一凝視當操縱杆,將觀眾玩弄於股掌之間。同時,主播的自由也被限制在這一來自觀眾的凝視、在觀眾凝視下所產生的責任之中。從這個意義上講,直播間是一個主播和觀眾到裡面去練習和治療其觀看的訓練裝置。

2016年被稱為直播元年,網絡直播進入了飛速發展的階段,直播平台呈井噴式增長。2017年,各種網絡游戲直播大熱,催生了無數網紅主播,直播行業依然方興未艾。據筆者觀察,主播們的直播內容可謂五花八門,既有才藝性展示,也有現代性日常:拉二胡、彈古箏、彈鋼琴、脫口秀、講笑話、吃東西、買早餐、玩狗、化妝……因越來越多專業經紀公司的涌現,以及國內掃黃打非工作的嚴格落實,網絡直播環境總體看來呈良好發展態勢。

中國人正在經歷物質財富和富余時間的擴充,而直播間恰好滿足了普通大眾對中產階級化生活方式的向往。如今在中國,一天24小時都有人坐在攝像頭前自導、自制、自演,將任何特定舉動都進行網絡直播。可以說,在這個全民主播時代下,我們的整個日常生活都被當作景觀,陳列和展示於直播間。換言之,直播間成為展示平民日常的公共空間,是社會交往的中介和彌補。

二、直播間作為迎合大眾文化的媚俗場所

社會處於持續流動狀態,因此才誕生了媚俗,時代沒有終結,媚俗也不會停止。米蘭·昆德拉將“媚俗”這一概念從多方面擴充,他認為媚俗並非僅限於藝術,而是政治、社會、文化的一個基本特征,是人類共同的生存狀態。格林伯格在談到媚俗文化時強調,成熟的文化系統中,經過時間的推移,新興文化思想被當作新的“花樣”而竊取,“然后被淡化和消費為媚俗文化”。②可以說媚俗是一種提煉,一種沉澱物,是一個文化的過濾器。

筆者認為,直播的核心就是媚俗,而媚俗的本質是虛假。當主播處於一種“被看”的狀態時,總是想要呈現出觀眾希望看到的樣子,自己也滿意於這個被異化的自我,這種真誠地被自己媚俗的行為和效果而感動的自足就是“自媚”。③每個主播都不可避免地自媚,他們創造情境,自我滿意地選擇面具,或濃妝艷抹,或帥氣英俊,或搞笑喜感,不斷認同他者目光對自我的異化,進行被動式的自我建構,企圖引起他者的共鳴或贊賞。網絡主播的准入門檻很低,他們每天都以亦真亦假的身份,進行著公共空間的媚俗的展示,借以滿足自身欲望,迎合大眾口味,吸納粉絲經濟。

三、直播間外大眾媒體的揭秘

網絡直播可滿足普通人被他人注意、肯定與欣賞的渴望。當前國內外視頻直播形式的手機應用呈井噴態勢相繼出現,每個直播平台都自帶美顏、打賞功能,能將人機交流巧妙轉化為人與人的交流,而網絡的匿名性也在一定程度上給人一種安全感。打開一線主播的簽約價,甚至可以看到與暢銷書版稅、一流明星片酬類似的數目。網絡直播正迅速成為一個備受年輕人青睞的蓬勃發展的娛樂產業,但總與色情、欺騙、無聊、謾罵、褻瀆、荷爾蒙、暴露、窺探等詞匯一同出現,而且每天都有類似的新聞:××熱門主播素顏照曝光﹔200斤胖妞竟P成90斤網紅主播﹔××為打賞主播傾家蕩產……筆者認為這很大程度上來源於大眾媒體的挑撥。

大眾媒體與網絡直播的關系比較曖昧,它既是直播間的窺視者、欣賞者,也是批判者、對立者。大眾媒體總是傾向於固定當前的主導趣味,所以對於網絡直播會採取一種矛盾的態度:一方面,它想要直播間成為一個像謎一樣的地方,以便它自己成為流行的意義和趣味的神秘的決定者、制造者和保管者﹔另一方面,它又致力於揭露直播間的紙醉金迷和美貌騙局,這樣的揭秘像是讓觀眾有買了假貨的失落感,從而樹立起大眾傳媒現象解釋的權威。所以,大眾媒體總是潛在地以貶低直播間的方式,來鞏固自身的地位。

大眾媒體的揭秘,滿足了觀眾的窺私欲和好奇心,為了達到更驚人的效果常常不惜添油加醋、渲染烘托,總體上它是在扮演激化觀眾與主播的矛盾的角色,因為傳統主流價值觀不允許網絡直播這樣“不勞而獲”“不務正業”的工作存在。筆者認為,大眾媒體可以揭秘,但更應反思自身對直播現象的觀看,承擔起引領社會主流意識的重任,以更大氣、更長遠的眼光去看待直播現象。

全民主播時代的到來,加劇了直播行業的魚龍混雜,但未來的直播必定會加入更多科技元素,對直播間的規范也會進一步加強。作為主流意識的引領者,大眾媒體既要做一個關於當前的揭露者、描述者,也要做一個關於正在到來的事物的研究者、表達者。作為網絡直播的參與者,如何看待網絡直播還需要我們每個人的貢獻式編輯和理性化思考,當直播熱潮來襲,我們能做的就是無所畏懼地迎上前,碰觸它,認識它,改造它。

四、結語

本文主要討論了直播間內外主播、觀眾、大眾媒體等不同主體間的觀看倫理。直播間的觀眾們或是高高在上的評論者,或是獻媚的瘋狂粉絲,再或是冷眼旁觀的路人,無論怎樣的觀眾都因直播間這個公共展示空間與主播一同困在“凝視”之中﹔直播間作為迎合大眾文化的媚俗的場所,身居其中的主播們常常是自媚的﹔而大眾媒體則因為缺乏自我反思的能力,總是傾向於主流趣味,所以看待網絡直播的態度比較曖昧,常常在事后宣布觀眾關注的主播們背后隱藏的虛假。

本文研究的是“直播間內外的觀看倫理”,但筆者自問對拉康的“鏡像理論”以及“觀看”“凝視”“倫理”“自我”“媚俗”等哲學概念並沒有透徹理解,故行文略顯天真稚嫩、敷衍塞責,隻因能力有限,對此深感羞愧。此外,文中當代學者的論點引用旁証也較少,眼光所及欠缺實多,更系統的梳理和深入的分析還待進一步的探討。

注釋:

① [法]拉康·雅克.拉康選集[M].褚孝泉譯.上海:上海三聯出版社,2001.

② [美]克萊門特·格林伯格.前衛與媚俗[J].秦兆凱譯.美術觀察,2007(05):124.

③ 張寧.“被看”的自媚——由拉康的“鏡像階段”理論想到的[J].滁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14(01):45-47.

(作者單位:同濟大學人文學院)

(責編:趙光霞、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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