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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我哥帶走""大三兒"熱映 為什麼羨慕"手足電影"

沈杰群
2018年09月04日07:12 |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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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快把我哥帶走》《大三兒》, 我們為什麼羨慕“手足電影”

  今年夏末兩部出色的國產電影,《快把我哥帶走》和《大三兒》,應當連著一起看。

  一部是由漫畫改編的虛構故事,一部是用紀錄片承載的非虛構影像。本身從敘事手法到訴說主題都並無交集,但它們彼此相通的內在聯系,觀眾不難發現,且愈品愈醇。

  借用知名編劇、影評人史航總結的概念,《快把我哥帶走》和《大三兒》都可以稱之為“手足電影”。《快把我哥帶走》,是基因注定的“手足”﹔《大三兒》,是血緣以外的“手足”。

  “手足電影”無疑是不太常見的一束光,驟然掃向大眾忽視的精神面:如果我們的成長不曾是一座汪洋裡的孤島,如果有幸獲得“手足”的陪伴,那是不是會得到這個世界多一點的溫柔相待呢?

  《快把我哥帶走》展現原原本本就印刻在血脈裡的“手足”關系。電影中彭昱暢和張子楓飾演的“時分”“時秒”兄妹組合,真實而淋漓地展現這一代年輕觀眾比較陌生的家庭情境。被血緣決定的手足,會因年輕時不成熟的成長階段,人們有所抗拒、疏離,想走向自主渴求的社交圈,擁抱獨立選擇的人群。直至某個直面“得失”的瞬間,你才意識到恰是那位看不順眼的手足,成就了這個家的安全感。

  有人批評電影敘事夸張而分裂,“打著愛妹妹的旗號欺負她”,比如搶走妹妹最愛的烤腸——如此反駁的人大概從來都不懂得兄妹的含義。

  作為獨生子女的我,兒時很要好的玩伴就有一個親哥哥,我因此全天候真切感受到何為“兄妹模式”——沒什麼懸念,的確出現 “時秒妹妹”一度頭疼的景象。“能養一隻熊貓”的富裕零花錢硬是掰成了“養兩隻狗”的寒磣,妹妹起床拉開冰箱,舍不得喝的冰可樂於夜裡被哥哥偷喝一半﹔妹妹被媽媽勒令拉一下午小提琴,哥哥愜意咬著冰棍嘲笑她是“鋸木頭”﹔ 哥哥“好心”輔導妹妹寫作業,反而錯誤成篇害她隔日挨老師一頓猛訓。

  但與此同時,我又看到,這個小伙伴的每樁生活瑣事,哥哥其實都會認真記著。例如哥哥會一邊吐槽她的烏龜和青蛙又丑又臭,一邊按時按點喂食﹔妹妹手做的風箏挂到了鬆樹上,哥哥踩低爬高暴晒半天也要給取下來﹔兄妹倆遭遇過一場車禍,妹妹輕微擦傷,哥哥腿部骨折住院。爸爸咬牙買了昂貴的航母模型,擺在病房床頭櫃上。哥哥立即催促爸爸出去,陪妹妹到池塘試玩新模型,而不是悶在病房裡照顧他。

  長大以后,懂事以前,每個哥哥都曾是一個頑劣惹人厭的孩子,需要時間把他打磨成穩重的姿態。但即使在懵懂無知的任性年紀裡,有件事總在潛意識中不會動搖:家中另一個女孩,永遠是他最重要的妹妹。

  除了兄妹情深,《快把我哥帶走》還有一個發人深省之處,是激發我們思考“手足”之於現代家庭關系的影響。擁有兄弟姐妹的孩子,顯然更懂得照顧所有成員的感受,會更早學習分擔父母的角色壓力,以及家庭不穩定時期的潛在風險。

  家庭內部結構如是,所指向的會是一個相對積極、溫柔的結果——親人之愛,不是強行附加或壓迫的,而是如山泉般自然傳遞和滲透的,並能循環滋養整個家庭的土壤。即使當家庭變故的風雨襲來,手足習慣的互相助力與長期保持的平衡,都使每個孩子有底氣勇敢面對,不會輕易自暴自棄。

  而“手足電影”如《大三兒》,則是超越血緣的“手足”情分。這種“手足”,或許能為單薄的生命體增添一些新的平面,極大拓展了一個人的自我認知廣度。

  《大三兒》主人公叫葉雲,1970年出生在內蒙古昭烏達盟,即現在的赤峰。身高1.1米的他,在當地一家銅業公司打掃衛生。家中姐弟四人,他在男孩子裡排行老三,大家因而稱呼他大三兒。大三兒的兩個哥哥,先后因車禍去世。

  除了好好上班、領著1300元人民幣的月薪、雷打不動買福利彩票、和老父親日日吃飯看電視,大三兒還想去西藏看珠峰。周圍人知道大三兒進藏風險太大,身體吃不消,但誰也勸不住的。

  最后陪大三兒了卻進藏夢的,是兩個數年交情的好哥們兒:資深驢友“阿皮”,和拍攝該片的導演佟晟嘉,3人自駕上路。還有一個哥們兒朱朱,通過電腦和手機“遠程協助”那3個兄弟的漫漫自駕長途,順帶負責“婉轉含蓄”地告訴大三兒父親,其實他們要去的是西藏而不是四川。

  大三兒的夢成了,好在他堅持了,更好在本來略顯黯淡的生命劇本,始終站立著情同手足的哥們兒。

  看完《大三兒》和導演佟晟嘉交流時,我說片中血緣以外的“手足情”真動人。佟晟嘉平靜地回應,一個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和別人沒關系,我們身邊既有常年不聯絡的朋友,也有天天打電話的朋友,而他所做的,只是把大三兒和周圍人產生的正常關系,如實放進去。

  紀錄片的最高境界,是讓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間建立起一份血緣關系。

  佟晟嘉引用觀眾的評價—— “這是三個男人互相騙的故事”,他深以為然。“阿皮一直在騙大三兒,說他身體挺好的,沒事兒﹔大三兒騙我們說,他身體不難受,其實挺難受的﹔我就在騙他倆,我是要保持客觀的,不會為之動容的,結果呢……”佟晟嘉說,什麼叫兄弟?盡可能不給對方添麻煩,這才是最好的兄弟關系。

  “這些關系特別珍貴,一個人生命中這些關系不會太多,那麼幾個,屈指可數。但即便我不拍紀錄片,關系都存在,這本來就是大三兒世界裡的一部分。因為它們足夠日常,所以引起共鳴。”

  一個人的自我認知有很多條路徑,個人主義的生存觀念是其中一種,試圖尋求個體能量的爆發極限,個體輸出得越多,他人驚嘆仰慕你的目光越誘人﹔還有一種活法,遠遠跳脫出了一顆心臟承受的榮辱悲歡——你的“唯一性”,是因為宇宙間其他生命的佐証,才獲得存在的意義。

  后者的力量,恰好折射在紀錄片《大三兒》對“手足”的敘述上。

  《快把我哥帶走》和《大三兒》,從不同層面動情闡釋了“手足”的現代含義。當下大銀幕上的影像敘事,但凡日常的小溪流配以克制的情感,總能使現代人感動得難以言表,因為能喚醒那些塵封的“已得到”。可是這兩部“手足電影”更為珍貴,因為它們更大程度上是讓觀眾去嘆惋“不可得”,以及“已失去”。

(責編:宋心蕊、趙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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