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強和謝廣坤同時掉水裡 你會救誰?

韓思琪

2019年03月22日06:52  來源:北京青年報
 
原標題:蘇大強和謝廣坤同時掉水裡 你會救誰?

  近日,熱播劇《都挺好》和《鄉村愛情11》的觀眾發起了一場隔空辯論,選擇搭救廣坤的正午劇粉給出理由如下:“廣坤是跟外人斗,關鍵時刻能識大體,大強是把家裡搞得雞犬不寧”﹔“鄉愛”粉則選擇救蘇大強,原因是“起碼他沒有害人的能力”。“北廣坤南大強”話題之熱,正應了羅伯特·麥基那句“故事是生活的比喻”,通過一部作品,不僅解析出這個時代我們的困厄與踟躕,更將思考引向了現實:有關新時代家庭倫理的養老、原生家庭創傷甚至更遠……

  “都挺好”:隱形父親的“顯影”與“回家”

  《都挺好》熱播,不免讓人想起2016年張猛導演的一部賀年電影《一切都好》——不僅是肖似姊妹篇加長版的名字、同樣由姚晨出演的叱咤職場女兒形象的重合,故事更是同樣從家庭裡母親的去世開始:張國立飾演的父親直到妻子去世之后才漸漸發覺親情的重要和維系之艱難,曾經不善言辭不懂表達的他決定主動出擊,踏上了探訪四個孩子的旅途……

  不同的是,《一切都好》裡張國立版的父親仍是一個傳統符號化的呈現,力圖在影片中彌合親情的疏離與裂縫,這仍是一個典型的“爸爸去哪兒”之后“爸爸回家”的美化故事,將在家庭中長久缺位的父親通過與觀眾“分享不易”來獲得認同。《都挺好》中倪大紅版的父親則更為尖刻地翻開了另一種“人間真實”——這世上也存在不稱職的父親、控制型的母親和重男輕女的家庭,為我們真正地撕開了代際差異、解構了所謂父權政治,對於原生家庭的生動刻畫,展示了沸騰的家庭生活之下有著如此真實的抵牾、苦澀,又是如此不分血肉的粘連在一起。

  《都挺好》更讓我們看到了家庭倫理劇在多年的“婚姻危機”“婆媳大戰”之外新題材的拓展:關於原生家庭層面的思考與探討。一如侯鴻亮所言:“《都挺好》沒有按照過去傳統的倫理道德令父輩的形象高高在上,而是讓我們真正看到我們家庭的矛盾,真正看到我們自身的問題。雖然有時會感覺是不是太殘酷了,但是不去面對的話,這個文藝作品對這個社會是沒有貢獻的、是沒有價值的。”

  《都挺好》的故事從蘇母去世開始。隨著劇情播出的深入,蘇母的形象也漸漸被拼補完整:悍妻、“扶弟魔”、重男輕女。可以為兩個兒子出國留學、工作結婚賣掉兩間房,卻不願出錢供優秀的本可上清華的女兒讀書,同為女性卻成為貶抑女性的幫凶、使她們(包括自己)成為向家庭中的男性不斷輸出資源和奉獻價值的工具。然而,劇情再次翻轉,揭開了她二十年來苛待女兒的深層原因:她本可與窩囊的蘇大強離婚、奔向上海開始新生活,結果意外懷上明玉,蘇母把自己錯失新生活的機會和超生后的家境窘困都歸結在明玉的身上,蘇母無法如願,於是也剝奪了明玉上升的機會和意願——“她得到的,就是我失去的”,這句女性對同類所產生過有形或無形攻擊的咒語再次響起。

  相應的,蘇父的形象也立體起來,自私、冷漠、無能、懦弱但作天作地,他享有以婚姻為代價去沖破城鄉壁壘的能干農村姑娘的福利,卻難以盡人夫與人父的責任,是一個同樣被蘇母“看管”的巨嬰形象,在蘇母靈牌前第一次“放肆”亂扔衣服足見他仿佛脫離母親管住的竊喜之情。相應的,蘇家兩個兒子則分別承擔了蘇母對“丈夫”角色的情感期待:大兒子明哲是“事業有成,出人頭地”,二兒子明成則是“知冷知熱,體貼呵護”。蘇母是始作俑者,但這個家庭更為根本的問題是父親的不擔當,或者說是父愛缺失,在家庭問題上蘇大強選擇作為一個旁觀者,屢屢隱形。

  一直以來,母親與孩子的教育與成長問題總是深度捆綁,但父親應扮演的角色與承擔的責任卻並未被充分討論,心理學家邁克爾·蘭姆總結:“一直以來都更重視母親作為照料者的角色,而將父親的角色簡化了”,養育遠不只是供養如此簡單。在劇中明玉的成長啟蒙者與引領者的形象由蒙總出任,“師父”這一意味深長的稱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蒙總事實上履行了“父親”這一角色。然而吊詭的是,蒙總在自己的家庭中同樣是一個缺席的、難以管束兒子的父親,甚至需要明玉來代行管教。

  如此設定其實為我們的觀看制造著失控的不安與超出認知外的復雜:我們都難以給出一個回答,到底怎樣才是合格的家長?但起碼《都挺好》為我們撕開了一個口子:不再一味粉飾現實,既不高估也不低估人性,將“隱形父親”的形象搬上熒屏、讓其“顯影”。

  據悉《都挺好》前一版劇名為《回家》,可暗示最終明玉與原生家庭的和解,也可能還有一層含義:離家庭生活已遠的父親同樣也在靠近子女、回歸家庭。

  “都好”的說法或是一句有關現實的善意謊言與安慰,也或如編劇所言:“原生家庭欠你的,你得靠自己找回來。找不回來就是一場災難,找回來就‘都挺好’。”進一步說,如何去面對原生家庭對自己帶來的傷害,到底要不要和解?沒有標准答案的問題,才是真正搔到了世界的痒。

  正視原生家庭之苦與“帶毒”的父母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一直以來,這句俗語將父母與子女一同捆進了一段極為緊張的關系中:

  “父母一直在等兒女說一句謝謝,兒女一直在等父母說一句對不起”。

  所幸,隨著心理學的普及、“原生家庭”這一詞語進入大眾視野,“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已經被多數人認識到其實是錯誤的說法。蘇珊·福沃德在《原生家庭》一書中還提到那些言語或身體虐待型父母、操控型父母、酗酒型父母等不稱職的父母。有些原生家庭本已痼疾難改,“父母與子女都變成了水泥樁子,無法動彈,難以交流”。

  不健康的家庭體系就像高速公路上的連環追尾,其惡劣影響會代代相傳,操縱型父母養育的“媽寶男”最終仍要自食苦果,心智欠成熟,軟弱卻易怒,難以禁受挫折,隻會歸因於他人。所以,蘇明成會說,“媽說隻有我這一個兒子了,不讓我抽煙,不讓我應酬,她一走,我卻成了廢物”。而蘇明哲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另一方面,“父母把你養這麼大還養出錯來了?”這句話終於在《都挺好》中得到了擲地有聲的申訴。當蘇母不斷榨取明玉正常的生活、學習資源,並質問她:“我們又沒有虐待你,你有什麼不滿”,這段情節對看似無病呻吟訴苦的責怪,實則包含著極為扭曲的關系: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從未受到過同等的溫暖。

  以往的國產劇往往把家庭包裝成完美無缺的神聖之物、“神化”父母為符號化的道德標杆,將這一身份被架到難以呼吸的真空高度,同時在無形中剝奪了他們學習進步的空間、讓他們失了和子女一起成長的可能性。在同樣傳統的東方情感文化語境中,韓劇《請回答1997》沒有以過於美化的仰視、而是以溫暖的平視總結道:“比男女關系更加麻煩又膩的關系,但是不能分的關系,所以一生是含淚的關系,就是家人”。日影《小偷家族》更進一步去討論血緣與親情是否有必然聯系,無血緣的親情羈絆可以多深?那些難以從原生家庭得到溫情的、卑微的人組成的家庭,再次定義了親情的本質。

  這一次,我們無比興奮地看到國產作品中終於也開始出現了真正去反思的作品:如果說電影《狗十三》呈現了中國式家長的傷害式教育﹔電視劇《都挺好》則將視角轉向應如何與原生家庭帶來的創傷共處。人類的悲歡確實很難相通,尤其是傷害帶來的痛感強度,隻有經歷者才能真的體會,這讓劇中的“既得利益者”大哥明哲的任何勸慰或說教都無比虛偽又無能為力。但明玉和大嫂、二嫂組成的“明事理女團”有真實的反抗,有對父權邏輯有限的逃離。

  “被嫌棄的明玉的一生”,並不是一個所謂的“瑪麗蘇”角色,姚晨的演繹既有理性精英感,兼具感性的沖動,她有對愛的渴望,也有害怕傷害的偽裝,被打壓永不服輸的野性。但也值得我們警惕的是,不要輕飄飄地以成功學、生存主義之名的社會學話語極權去定義成功人生、社會等一切規則和價值,畢竟現實中的許多“明玉們”生活早已被毀了,她們面對不公難以像劇中一樣挺直腰杆、粗暴地用錢砸回去,過度美化這種“幸存者偏差”恐怕會造成對千萬不公受害者的再次“掠奪”。

  所以說《都挺好》所暴露出的新家庭倫理困境十分寫實,倘若動輒以“三觀”等來裁奪評判,那麼是對這部作品所包含深刻現實意義的極大窄化﹔倘若以嚴絲合縫吻合現實邊角來定義現實主義,那麼則是對真實的最大誤解:真實感同樣在骨不在皮,不僅是提取現實的最大公約數,更是對時代症候的一次直視。

  或許沒有人“能在家庭風暴中獨自美麗,但‘帶毒’生活其實並不是非死不可”,關於原生家庭的創傷我們可以通過一部部的作品進行“脫敏”治療。去行動、對峙,之后就可不再受制於創傷的家庭角色記憶,真正的解放才能降臨。《都挺好》的處理或許還存在過於童話化的問題,但明玉卻鼓勵了千千萬萬的“樊勝美們”:什麼樣的原生家庭,也不會阻止你成為更好的人。都挺好。

(責編:宋心蕊、趙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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