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青年報:高以翔的個體犧牲為何觸發集體焦慮

韓浩月

2019年12月03日07:09  來源:中國青年報
 
原標題:高以翔的個體犧牲為何觸發集體焦慮

  演員高以翔在參與拍攝“夜晚城市實境追跑真人秀”節目《追我吧》時,突發心源性猝死。這一事件引發的討論綿延數天,在擅長遺忘的社交媒體上,眾多網友的連續追問,使得高以翔之死變成一樁公眾事件。總結看來,網友的呼吁主要在以下幾點:要求節目制作方道歉、賠償,希望節目停播,反思藝人過勞死背后殘酷的節目制作形態。

  一定程度上,高以翔猝死揭開了國內娛樂圈風光背后藝人真實的生存狀況。對於中國娛樂圈,此前許多人有一種印象,覺得明星賺錢太容易,隨隨便便旅著游、做著飯、跑著步就把錢賺了,但真相或許並不是人們猜測的那樣簡單,在綜藝節目呈現出來的輕鬆愉悅背后,除了少數幾位頭部明星,其他明星真有可能普遍存在以透支體力與精力換取曝光與收入的可能。

  在資本與平台佔有絕對主導地位的前提下,明星話語權並沒有想象得那麼大。為了不成為娛樂圈“棄子”,也為了度過影視業寒冬,有不少明星以降低酬勞標准的方式換取工作機會。而在綜藝的黃金時期已過,走向衰落的時候,為了強化競爭力,制作方以縮短拍攝時間、節約制作成本為目的趕工拍攝,更是加重了明星的勞動負擔。

  大張偉的一段視頻發言表達出一種困惑,他認為真人秀會“毀掉中國所有藝人”,他想不明白觀眾為何願意看明星跑來跑去……大張偉的疑問其實把制作者和觀眾都推向了一個尷尬的境地——制作者為了迎合觀眾而不惜自我重復,犧牲掉演員的專業技能而讓這些優秀的藝人去跑步、做飯、胡鬧,觀眾制造的收視率很大程度上又決定了制作方的內容取舍。這樣的尷尬其實可以避免,就是制作方要有敏銳的前瞻能力和引領能力,在觀眾厭煩真人秀這種表現形式前,改弦易轍,創作出新的節目類型,帶觀眾進入新的娛樂領域。而現在的真實狀況是,真人秀與觀眾之間,仿佛有了一種互相綁架的關系,雙方都煩了,但還是跳不出已經形成的“泥淖”。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高以翔成為真人秀節目即將崩斷弦之前的犧牲者,喻示著這一輪已經持續火爆了十余年的綜藝時期將要再次進入夕陽期。網絡視頻消費的多樣化與新特征,從四面八方鏟起土要“掩埋”綜藝真人秀,而真人秀“聲嘶力竭”式的制作理念,早已是最后的掙扎。網友呼吁節目停播的堅定態度,除了想要為高以翔討一個公道,何嘗不是想要表達內心對綜藝真人秀令人厭煩一面的真實想法?

  高以翔去世引起一輪業內從業者的吐槽熱潮,比明星更辛苦的,是綜藝節目的編導團隊、服化道幕后工作者等其他參與錄制的人,超時工作,過度勞累,已經成為行業之疾。而之所以高以翔去世事件影響“出圈”,許多不認識不了解這位明星的網友也參與了聲討,在於這一行業的工作性質與特點,恰好吻合了其他行業與領域也普遍存在的權力支配、加班加點、生命透支等帶來的職場焦慮,人們在為高以翔鳴不平的同時,何嘗不是隔空喊話,為自己所處的壓力環境、對無法言說的壓力來源,表達出自己的“呼救”信號?

  讓網友憤怒的,不只是一條生命的無謂消失,而是悲劇本可以避免。如果制作方能夠做到節目錄制時期的安全升級,在事情發生的第一秒鐘就介入搶救,高以翔會有很大的存活幾率。對安全措施的准備不足,其實就是對生命的冷漠,因此,雖然制作方事后發布了聲明表示遺憾惋惜,願意擔責,反而激起了更為強烈的反感,這種反感的產生原因就是,網友除了想要看到更真摯的道歉、更深度的檢討,還想看到事故發生之后,相關制作方“亡羊補牢”的做法,如何避免類似事件再次重演。但可以預知的狀況下,高以翔的個體犧牲,並沒法讓業界被真正撼動,行業沉重的車輪仍會滾滾向前。

  在整個娛樂業,高以翔是一枚石子,他用自己的去世激起了一片巨浪,如果行業不能通過這個事件得到一些教訓、做出系統性的改變,而只是把此事當成個例看待,覺得多配備幾名救護人員或幾套急救設施就能解決問題的話,還會有無數人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健康權與休息權沒法得到保障。娛樂業最重要的功能是給受眾提供輕鬆與愉悅,因此這決定行業本身最好別做得那麼苦難深重,要以創意、創新以及優質內容見長,而非以趕時間、拼體力“取勝”。中國娛樂業是時候考慮引進其他一些國家影視業嚴格執行的“8小時工作制”了。

(責編:宋心蕊、趙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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