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俊杰用电影语言讲述长征故事 三拍长征超越自我

2016年09月13日07:07  来源:北京日报
 
原标题:三拍长征,每次都在超越自我

  电影《长征》,翟俊杰给唐国强、刘劲说戏。

  电影《我的长征》,翟俊杰给姚晨说戏。

  一拍《金沙水拍》,讲的是毛泽东和身边人的故事;

  二拍《长征》,首次全景式展现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历程;

  三拍《我的长征》,从一位红军小战士的视角侧面体现长征精神。

  创新、突破、超越,是翟俊杰拍长征电影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一般电影导演极少在创作上重复同一个题材,但在12年间,翟俊杰三拍长征,多次重走长征路,用三部扎实的作品实现了对自我的超越。

  一拍《金沙水拍》 将毛泽东变成普通人

  1994年,云南民族电影制片厂找到翟俊杰,想请他拍一部展现毛泽东形象的电影,剧本已经写好了,讲的是长征途中毛泽东和他身边人的故事。

  彼时的翟俊杰,已经拍完《血战台儿庄》和《大决战》三部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军事战争片导演。接下这部电影时,他根本没有想到,在拍了《金沙水拍》后自己还会拍摄第二部、第三部长征电影,而且一拍就是12年。

  在情节上,这部电影主要截取了长征初期的一段历史,即从遵义会议结束后到红军通过大凉山彝族区,故事则围绕毛泽东展开。为把故事拍得引人入胜,翟俊杰采用了类型片的手法拍摄。这种手法有点儿类似中国传统章回体小说,由一个个小故事组成,每个故事都是一个小高潮。“荒庙托孤”“义释刺客”“剥衣夺枪”“义海结盟”“处决敏仁”……这些影片中的小故事环环相扣,充满悬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得人酣畅淋漓。

  片中的毛泽东形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袖,而成为普通的丈夫、父亲、兄长、战友。电影开篇,贺子珍在一座荒庙为毛泽东产下一女,为不耽误行军,他们只得狠心将女儿托付给一位苗族老乡。毛泽东噙着眼泪感叹:“将来革命胜利了,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让她做一个苗家妹。”这样的情节,不仅让伟人平凡化,而且增添了一种悲壮的传奇色彩。

  本着“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翟俊杰还为毛泽东设计了一场吻戏,这在拍领袖戏上可谓空前大胆。“当时贺子珍为掩护战友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最后居然大难不死,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那毛泽东能不激动?!所以我设计让他在贺子珍床头放下一束野花,然后深情地亲吻妻子。”翟俊杰解释,这一情节展现了伟人作为普通人的情感,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真实。果然,影片上映后,一片褒奖,大家更喜欢这样的“普通人”毛泽东。

  片中还有一段在清真寺内的戏。翟俊杰下令,所有演职人员一律脱鞋进寺,务必遵守少数民族同胞的风俗习惯。拍摄回民群众送别红军这场戏时,剧本里原本是群众热烈高声欢送,不过翟俊杰觉得这样演太假了,便改成回民群众戴着小白帽,低声诵读《古兰经》,为红军祈祷平安。他回忆:“在那种氛围下,大家诵经告别红军,群众演员受到感染,全都哭起来了。他们比专业演员演得都好!”

  二拍《长征》 演员为角色集体减肥

  1996年正值红军长征胜利60周年,自然要拿出一部大作品献礼。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翟俊杰身上。如果说两年前的《金沙水拍》只是截取长征中的一个小段落,那么这部作品则是全景式展现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历程,拍摄体量和难度都提高了不少。

  选演员时,翟俊杰的一个决定震惊了所有人,那就是让唐国强饰演全片的灵魂人物——毛泽东。当时,唐国强还没当上“主席专业户”,“奶油小生”依然是许多观众对他的印象。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多是质疑之声:唐国强演毛主席,太不严肃了!肯定是因为他跟导演是好哥儿们!

  其实,翟俊杰有自己的考虑,“以前饰演毛泽东的演员都取得了他们的成就,但如果老是他们演,新片会有陈旧感,要是陷入模式化表演,就更糟糕了。所以我想推出一个全新的毛泽东。”望着天花板冥思苦想好几天后,唐国强进入翟俊杰的视野。

  “首先从年龄上看,唐国强和长征时的毛泽东一样,都是40多岁。唐国强身高一米八,接近毛主席,长相上也有造型的可能性,比以往的演员更神似。而且他的文化素养较高,喜欢读书,尤其是史书。最后一点,他跟毛主席一样,都喜欢写毛笔字。”当翟俊杰列出这几条后,周围人也都信服了。

  角色一定下来,唐国强和全体演员都开始认真学习党史、军史,同时苦练“毛体”。当时还舍不得用宣纸,都是在旧报纸上写,满屋都是墨香。谁向他要字,他都愿意写,就连门口卖担担面的老乡请他写字,他也乐呵呵地答应。毛泽东的鼻子比较圆润,八一电影制片厂化妆师泰斗颜碧君就给唐国强设计了一个微型弹簧圈,一放到鼻腔里,立马就像了。

  为了接近长征时官兵普遍较瘦的体型,翟俊杰给所有演员下了一条规定:不管是谁,减肥是第一要务。剧组附近有个水塘,唐国强、饰演周恩来的刘劲、饰演朱德的王伍福每天都下去游泳,不消耗一定的热量就不上来。唐国强每天节食,晚上饿醒了就吃点小西红柿、喝点水,最后银幕上的形象效果,跟斯诺当年拍的毛泽东一样瘦削。

  更苦的是真实拍摄。因为是全景式拍长征,剧组也严格按照红军当时的路线重走了一遍长征路。从江西到甘肃,剧组跋涉了整整8个月,当年红军爬过的雪山、走过的草地,他们全都体验了一遍。

  演员朱媛媛当时才22岁,在片中饰演一位牺牲在沼泽地里的红军女战士。摄氏零度以下的高原缺氧环境中,她得把整个身子陷到沼泽地里,直到乌黑的水淹没她的脖子、脸,直到从外面看不见人,只看见水面上冒泡泡,而那时她正值生理期……为追求最好效果,这场戏一共拍了五六遍,最后通过时,朱媛媛差点昏厥。翟俊杰至今后悔不已:“我要是知道她当时的情况,说什么也会推迟几天拍这场戏。谁知这傻孩子为了不耽误拍戏进程,谁也没告诉!”

  三拍《我的长征》 细挑原生态演员当主演

  到了长征胜利70周年的2006年,翟俊杰三拍长征。这一次,他选择让毛泽东、周恩来等领袖人物退居配角,而让一个不谙世事的红军小战士瑞伢子成为主角。

  翟俊杰坦言,这种视角是受到国外同类型影片《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伊万的童年》的启示,它们都是从普通人出发、折射历史事件。瑞伢子的父亲、姐姐、姐夫、战友、连长都在长征途中牺牲了,而在此过程中他也逐渐成长为一名成熟坚定的红军战士。

  不经雕琢的原生态,是翟俊杰选角时的标准。饰演男主角瑞伢子的钟秋,当年只是一个16岁的中学生,眼神里流露出的真诚,淳朴至极。饰演少数民族青年达尔火的曲木古火·秋风,本身就是彝族青年,连普通话都说不太标准。饰演彝族姑娘的姚晨,那时还没出名,翟俊杰看上了她那张阔嘴的造型可能性。姚晨化妆造型后,翟俊杰跟她说,你混到彝族群众演员堆里,别说话,看看他们能不能瞧出你是演员。姚晨依话照办,果然,周围人都以为她也是彝族人,没有一个人怀疑。

  当然,这些“原生态演员”也需经过调教才能完成精彩的表演。拍摄瑞伢子姐姐被敌人杀害的戏份时,小钟秋不知道怎么才能表现出悲痛的情绪。翟俊杰为其设计了一场爆发力十足的戏,“我让钟秋突然从姐姐的尸体旁爬起来,疯了似的怒吼,然后夺过身边战士的刀,冲出门外,朝被绑的俘虏砍去。最后刀被其他战友夺走,扎进地里。我拍摄刀摇摇晃晃的特写镜头,那种失去亲人的痛就全在这一晃当中了。”

  在细节上无限逼近历史真实,仅从片中的服装就能看出来。所有服装制作完毕后,先用砂纸打磨做旧。补丁也不能随便打,一般打在肩头、帽檐、领口、袖口这些容易破损的地方。再将衣服放到污水里沤半个月然后晒干,还要擦上机油,制造出陈旧破烂的感觉。

  “你说说,这现在的战争剧能比吗?”翟俊杰边摇头边说,“现在的服装都是刚从服装厂里拿出来的,崭新又僵硬。女战士一个个涂睫毛擦口红,气色红润,要不怎么就成了抗战雷剧呢?”

  人物小传

  1941年,翟俊杰出生于河南开封一个清贫的书香人家。因为祖父是女子师范学校的国文教师,翟俊杰4岁便开始跟着他背诵古文,为文学素养打下了最早的基础。翟俊杰的父亲是当时抗日救亡演剧十队队员,从小培养了他的爱国主义情怀。

  1959年,翟俊杰参军当上文艺兵,挎包里装着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自我修养》,奔赴遥远的喜马拉雅风雪高原。后来,他又考上了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后分配到解放军报社做记者、编辑。正是在这里,翟俊杰结识了他的恩师兼挚友黄宗江,后者力荐他去了八一电影制片厂。

  1986年,翟俊杰凭借导演《血战台儿庄》一鸣惊人,之后又拍出了《共和国不会忘记》《大决战》《惊涛骇浪》《我的法兰西岁月》等优秀作品,成为中国第四代导演中的中坚力量。

  对于长征精神,翟俊杰这样理解:“首先,长征体现了人民军队义无反顾的革命理想和信念;其次,长征是中华民族美德的集中体现,包括团结友爱、乐观向上、不怕牺牲和困难等;第三,长征也是对人类体能极限的一种挑战,血战、饥饿、寒冷都没有把红军吓倒。”(袁云儿)

(责编:宋心蕊、燕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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