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用戶勞動的范式及趨勢研究

楊逐原

2018年08月20日15:10  
 

來源:《新聞愛好者》

【摘要】在進行信息的生產、傳播與消費等勞動中,網絡用戶創造了大量的經濟價值。在網絡用戶的勞動參與中,網絡媒介經濟呈現出蓬勃的發展態勢,作為一種重要的經濟形式嵌入到了社會經濟基礎結構之中。網絡用戶雖然在網絡技術的賦權下獲得了較大的勞動自主性,但他們仍然無力改變被資本奴役和剝削的命運,這是網絡新資本形態的游戲規則,網絡用戶的勞動隻能是與這一規則相一致的范式。可以肯定的是,在網絡用戶的勞動中,會出現網絡用戶被技術控制的程度進一步加深、符合網絡勞動市場的經濟報酬將逐漸普及、SOHO一族將成為新時尚、網絡用戶勞動空間的治理成為必然議題等若干新的趨勢。

【關鍵詞】網絡用戶﹔勞動﹔范式﹔趨勢

一、作為勞動者的網絡用戶與嵌入到經濟基礎結構中的網絡媒介

(一)作為勞動者的網絡用戶

1974年,斯麥茲提出了著名的“受眾商品論”[1]觀點。杰哈利則在1987年提出了“看電視就是勞動”[2]的觀點。而在今天,上網就是勞動。[3]伴隨著網絡的普及和發展,上網成了人們生活的一部分,社會大眾紛紛進入網絡空間,進行信息點擊、瀏覽和搜索活動,並自己生產信息內容上傳至網絡,供其他網絡用戶、某些組織和團體分享和利用,並為網絡媒介及廣告商創造巨大的經濟效益。馬克思曾對生產性勞動進行了界定:“生產勞動是給使用勞動的人生產剩余價值的勞動,是物化在商品中及物質財富中的勞動。”[4]網絡用戶的信息生產、傳播與消費為作為資方的網絡媒介和廣告商創造了大量剩余價值,他們成為網絡空間中的重要勞動者。

(二)嵌入到經濟基礎結構中的網絡媒介

霍爾(Hall)認為,關乎改變人的態度——改變或確認意見的每一種傳播形式,皆澆灌了關於自我的新形象,也皆有其作用,他們並非外在於“經濟基礎”,它們是經濟基礎的一部分。[5]在現代資本主義經濟及其特殊的社會秩序裡,文化機構如報業、書刊、廣播、電視、電影以及網絡等,已不再是處於次要乃至邊緣位置的東西,無論它們自身如何變化、無論它們與其他生產機構發生了怎樣的勾連和整合,它們都是經濟組織的一部分。雖然我們強調大眾傳播是上層建筑的重要一環,但大眾傳播體系已卷入了經濟基礎結構之中。

借助於信息技術,資本主義已經拓展到了網絡空間之中,形成了一套獨特的資本積累范式。網絡媒介作為信息資本主義生產與消費的重要載體,它孕育了網絡經濟,補足了經濟循環圈,復制、生產與再生產了資本主義的生產關系。因而網絡媒介也深深地嵌入到了信息資本主義的經濟結構之中。網絡技術已經不只是傳播技術,它進入了人類的生產性流程當中,對人類產品的生產、流通及消費有著極為巨大的支撐作用。在此情況下,作為網絡空間中的重要勞動群體的網絡用戶,其勞動必將在改變全球經濟價值鏈乃至全球經濟結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網絡這一新的信息技術催生並擴大了人類的參與、合作與分享的生產模式,將使用網絡的人們(網絡用戶)拉入了有經濟報酬(如OGC)和無經濟報酬(如UGC)、狂歡(自願)和不得已(非自願,受技術操控)的勞動之中。從網絡經濟的層面來說,網絡技術給網絡用戶帶來的不是一場激動人心的“參與”之旅,而是將之帶入了資本增值的軌道,使之遭到深度剝削。網絡媒介所精心設計的各種平台,並不是人類娛樂和生活的美好天堂,它終將落入窠臼,讓參與其中的人套上商業的“金箍”。網絡平台不斷給人娛樂等新刺激的動力不是來源於網絡媒介的人性化關懷,而是源自資本增值和擴展的邏輯,它輕鬆地遙控著網絡用戶的勞動。

當然,我們也看到了一個事實,就是網絡媒介為網絡用戶提供了一個個可以體驗人生五彩生活,拓展人的社會關系網絡,提升人的社會聲望、求知、尋找幸福感的平台。網絡用戶在網絡媒介提供的光怪陸離的網絡平台中獲得若干非經濟報酬形式,依據自己的娛樂習慣、信息偏好以及社會行為等在網絡平台上各取所需。恰如羅振宇所說,隻要你在某一方面有專長,則通過網絡便可迅速找到與你相適應的組織,與其他節點分工協作,完成一個項目,並體現你的價值。你的一切——無論是主意、時間還是經歷,都會由市場給你一個公道的價格。不過,在眾多非經濟報酬的背后,仍然隱藏著網絡媒介擴大資本積累的邏輯,網絡媒介讓網絡用戶在獲得眾多非經濟報酬的同時也對其創造的非經濟財富進行了無償的霸佔,並將之用作吸引其他網絡用戶進行勞動的誘餌,以擴大社會效應,置換更多的經濟報酬,將獲得非經濟報酬的網絡用戶鉗制在商業的邏輯空間之中。

總之,網絡媒介已經深深地嵌入到了經濟基礎結構之中,網絡用戶的勞動始終處於信息資本主義的商業邏輯之中,用戶的勞動為促進網絡經濟發展、補足人類社會經濟的循環圈作出了巨大貢獻。

二、網絡用戶勞動:與網絡新資本形態相一致的勞動范式

技術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坐標,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獨特的技術,形成自身獨特的經濟范式,使經濟的發展能夠較好地選擇最佳的運行方式。網絡技術規定了用戶在網絡空間中勞動的可能性,明確了資本與勞動者在網絡空間中的相應位置。從機械化到自動化,再到網絡技術帶來的智能化,人類勞動的不確定性逐漸降低,網絡技術使網絡用戶的勞動方式日益多樣化,但勞動過程卻日漸規范化。因而對作為資方的網絡媒介來說,其隻需要搭建網絡勞動平台,並對之進行監管即可獲得網絡用戶勞動所創造的價值。

技術對勞動者和資方都是有效能的。一般來說,誰掌握的技術越多、越先進,誰就在生產中擁有更多的權力。在網絡這個重大的信息資本生產的空間之中,作為資方的網絡媒介相對於網絡用戶這一勞動群體來說,其在技術權力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它們使用網絡技術對網絡用戶的勞動進行改進與控制,網絡媒介公司輔以大眾狂歡的生產組織形式來實現對網絡用戶勞動的管理,因而即便是素養極高的知識分子,仍然是信息資本組織內的人,其勞動被資本控制著。

在這種情況下,網絡媒介資本統治著網絡用戶的勞動,網絡媒介利用網絡技術這個權力資本搭建先進的、吸引力較強的網絡勞動平台,從而實現信息空間中各種產品的最大化產出,最大限度地獲取用戶勞動的剩余價值,這是互聯網時代客觀存在的生產制度。它在網絡空間中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即使信息資本家的權力已經高度抽象為網絡平台提供商的“服務”角色,他們仍然控制著網絡空間中的生產流程和規則。網絡用戶雖然在網絡技術的賦權下獲得較大的勞動自主性,但他們仍然無力改變被資本奴役和剝削的命運,反而讓網絡空間中的生產關系更加異化。這是網絡新資本形態的游戲規則,網絡用戶的勞動隻能是與這一規則相一致的范式。

三、網絡用戶勞動的未來走向

通過對“技術—權力”關系中的網絡用戶勞動及其報酬這一主題的較為全面而深入的剖析,本研究認為,網絡用戶未來的勞動走向會朝著三個方向前進。

(一)被技術控制的程度會進一步加深

福柯的“全景敞視監獄”的理論使我們明白,技術的進步並不是加強了勞動者的中心地位,網絡空間中起著變革先鋒作用的往往是網絡媒介而不是網絡用戶,因為設計、規劃網絡空間走向的是網絡媒介而非網絡用戶,這是網絡空間中的信息資本主義的真實寫照,網絡用戶只是在網絡媒介公司的牽引下來勞動的,他們在狂歡至死的狀態下為網絡媒介創造財富,成為網絡媒介謀求資本擴展的共犯。這裡用得著福柯的一句話:“工人階級其實是資本主義的共犯,而不是它的矛盾。”[6]由此可知,網絡用戶的勞動被技術控制的程度會進一步加深,網絡不是一個遠離勞動控制的“空間”。

(二)符合網絡勞動市場的經濟報酬將逐漸普及

OGC群體都有經濟報酬是不爭的事實,而PGC會獲得更多的經濟報酬也是必然趨勢。民間也有眾多的高手,在草根階層的網絡用戶中,隱藏著不少專業知識極為豐富、創造能力極強的人,他們生產的網絡信息產品叫好又叫座,為網絡媒介創造了巨大的經濟利益。按照網絡用戶的分類,這部分人屬於PGC群體,目前已經獲得一定的經濟報酬,今后會獲得更多的經濟報酬。隨著教育程度的提高和知識素養的提升,網絡用戶的勞動創造力必將越來越強,加之網絡用戶經濟報酬意識的不斷覺醒(用戶經濟報酬的訴求已經開始顯現),同時網絡媒介為了籠絡人心,實現以小利換大利的目的,會給予一定的經濟激勵(其實目前已經有了苗頭)。因而在今后,網絡用戶勞動的經濟報酬將會逐漸普及。

(三)SOHO一族將成為新時尚

SOHO(Small Office Home Office)即家居辦公,指自由職業者,如廣告制作、自由撰稿人、音樂制作人、服裝設計師等。2003年以后,我國越來越多的人辭職開“淘寶店”,使得自由職業者的隊伍越來越龐大。自由職業者不隸屬於任何組織,他們是獨立工作的人,不向雇用的人做長期的勞動承諾,被其雇用的人也沒有國家規定的社會福利。

當前,自由職業者的稱呼發生了改變,人們呼之為自雇用人士。在網絡空間中,威客(the key of wisdom)是最早的自雇用人士,這些人自己做自己的老板,偶爾找找幫手,也會時不時給幫手些許酬勞。威客通過網絡把自己的知識、智慧、經驗和能力進行出售,換取經濟收益。長期以來,威客自己生產產品,但是他們的用戶和服務這兩個東西一直較為模糊,這直接限制了威客的獲利。隨著網絡技術的普及和深入發展,產品和服務這兩個要素日漸活躍起來。威客生產的有價值的產品,網絡媒介公司等商家會爭相購買,加之國家對互聯網企業注冊的准入門檻不斷降低,威客的自雇用完全成為可能。此外,在中國,人們的創業意識越來越強。自雇用有經濟報酬,有人追捧,又有創業的政策和條件,因而可以預見的是,網絡空間中的SOHO一族將成為新時尚。

(四)網絡用戶勞動空間的治理成為必然議題

網絡為人類帶來了新的經濟模式和生活方式,使社會的生產和生活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人們越來越沉浸在網絡帶來的喜慶之中。然而,網絡絕非一塊淨土,網絡空間中時時夾雜著較為濃重的垃圾味。而用戶在網絡空間中的信息生產、消費行為都是在勞動,因而那些負面的信息生產、復制與傳播行為也屬於勞動,這就使得網絡用戶的勞動給網絡空間帶來巨大的憂患,也使得網絡空間中的信息資本主義的生產與管理成為一個尤為重要的問題。

有人認為,網絡空間是一個沒有圍牆、不設防的空間。事實上,網絡空間也有自己的運行規則,不懂交通規則就不可能在網絡這條信息高速公路上馳騁。

網絡空間中的用戶勞動裹挾著巨大的破壞性。當前的網絡空間是一個網絡用戶當道、微博流行、資方逐利、平台林立的空間,創造網絡和促進傳播的巨大能力對網絡空間的治理形成了巨大挑戰,信息生產、傳播和消費偏離了主流價值觀的軌道,瘋狂地對剩余價值進行榨取使網絡媒介公司無暇顧及勞動平台的垃圾清理。群情激化、風險想象以及遞增回饋效應都會給社會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遞增回饋效應類似於將一個擴音器放置於某個麥克風的旁邊,麥克風發出的聲音,通過放置於旁邊的擴音器傳入到其他的擴音器,使原來的聲音在“遞增”的情況下發揮擴音效應,若類似的情況不斷反復,原來比較微弱的聲音就會在一系列擴音之后變得震耳欲聾。那些因為遞增回饋效應而傳來的聲音,往往是扭曲了的聲音,以至於對社會產生了巨大的破壞力。

面對網絡中的各種雜音,現實卻是信息把關難度大、公眾風險意識參差不齊、多元利益博弈、社會責任意識薄弱等境況。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加強對網絡空間的治理,不斷完善網絡法規、提高網絡用戶的素養、培育公眾的主流價值觀和理性意識,防止有預謀的“推牆運動”和無聊的扔垃圾行為。

四、結語

網絡媒體已經深深地嵌入到了社會經濟基礎結構之中,網絡用戶的勞動形成了與網絡新資本形態相一致的勞動范式。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網絡媒介對網絡用戶勞動的技術控制的程度會進一步加深,網絡用戶的勞動也會得到一定的經濟報酬,自雇用將會成為一種新時尚,網絡經濟的蓬勃發展大有盼頭。但是,網絡也是一個包含著眾多雜音的地方,網絡用戶勞動產生的負面效應會給網絡空間的治理帶來巨大的困擾,在享受網絡用戶勞動帶來的果實的同時,要堅決而有效地對網絡空間實施治理。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民族地區公眾網絡參與社會政策與社會認同度提升的關系研究”(編號:16CXW032)的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Smythe,D.W.1974.Communications:Blind spot of Western Marxism’,Canadian Journal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Theory, 1(3).

[2]Jha11y.S. (1987).The Codes of Advertising:Fetishism and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Meaning in the Consumer Societv.New York and London: St. Martin's Press and Frances Pinter.

[3]曹晉,張楠華.新媒體、知識勞工與彈性的興趣勞動:以字幕工作組為例﹝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2(5).

[4]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

[5]轉引自吳理財.編碼與解碼視域中的公共文化服務﹝J].江漢論壇,2012(1).

[6]福柯.規訓與懲罰[M].劉北成,等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3.

(作者為貴州民族大學傳媒學院副教授,新媒體博士,碩士生導師)

(責編:趙光霞、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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