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文化與主流文化的對話——對網絡春晚的文化研究

馬嫻

2018年12月11日09:34  
 

來源:《新聞愛好者》

【摘要】隨著互聯網等新興媒體的飛速發展,網絡春晚應運而生。受眾對網絡春晚的關注度逐年提升。網絡春晚利用其天然的互聯網屬性,依托高科技,以其豐富的資源、多樣的形式、即時互動等特性得到了越來越多受眾的關注與參與,逐步走向了常態化、正規化。

【關鍵詞】網絡春晚﹔央視春晚﹔大眾文化﹔主流文化

大年三十,准八點,開電視,看春晚,和貼春聯、吃年飯、放鞭炮一樣成為中國人必不可少的精神大餐。毋庸置疑,中央電視台憑借其無與倫比的地位與資源優勢,擔任了春晚的“主廚”,自1983年第一屆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以下簡稱央視春晚)至今,央視春晚已經舉辦了35期,獲得了中國娛樂文化領域中的主導地位,享有“新民俗”之譽。

然而,在受眾需求日益多元化、新聞傳播渠道日益多樣化的新形勢下,央視春晚節目內容與形式也使越來越多的受眾尤其是年輕受眾產生了審美疲勞。與此同時,隨著互聯網等新興媒體的飛速發展,近幾年,網絡春晚應運而生,由此出現了“東邊日出西邊雨”的景象,一邊是受眾對網絡春晚的關注度、參與度逐年提升﹔一邊是受眾對央視春晚的關注度、參與度逐年下降。

那麼,網絡春晚備受追捧的原因是什麼?是主流文化與大眾文化之間的博弈,是主流話語與大眾話語之間的平等對接,是文化和權力之間的爭奪,是大眾自主意識的提高,還是民眾對當前央視春晚的一種反叛與抵抗等,在解釋這一現象之前,筆者首先對網絡春晚的概念、發展歷程、發展趨勢、與央視傳統春晚的不同之處做個簡單的梳理。

一、網絡春晚的概念及發展歷程

所謂網絡春晚是指借助網絡、手機、公交移動電視等新興平台播出,以網絡熱門人物、事件為線索,參與演出人員多是年度流行的明星和網絡紅人,內容以網人、網話、網事、網音相互穿插進行,節目樣式不一,形式活潑,是一種充滿草根色彩的晚會形式。

網絡春晚作為一種傳媒現象,自初露端倪到今天的百花齊放,經歷了16年的時間。筆者以其出現的時間、傳者、受者、傳播平台、傳播內容、傳播效果幾方面為依據,將網絡春晚大致劃分為三個時期:

(1)萌芽期:2002年,網易網站的娛樂、文化、女性三個頻道聯袂推出了“2002年虛擬春節聯歡晚會”,揭開了網絡春晚的面紗。從傳者來看,此時的網絡春晚並非專業人員參與創作,僅僅是少數網民的純娛樂行為,不具備綜藝晚會的視聽特點。從受者來看,網絡春晚面向的受眾相當有限,大多是一些關注網易多年的網民。從傳播平台來看,此次網絡春晚主要借助的平台是網絡這一種媒介。從傳播內容來看,節目是以網絡文字、Flash動畫、聲音和圖畫等虛擬形式展現。從傳播效果來看,2002年的網絡春晚僅僅引起了幾家網絡媒體的關注,並未在網民中引起很大反響,傳媒業界對其的關注度也不高。

(2)起步期:筆者根據媒體的報道量、關注度,選擇了12台有一定影響的網絡春晚,將其看作是網絡春晚的起步期(見表1)。其中,2006年由新浪網、大河網、中國網、中國網庫共同主辦的“全球華人春節網絡聯歡晚會”,首次使用了“網絡春節聯歡晚會”這個詞語,是網絡春晚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自此,各種各樣的網絡春晚紛至沓來,網絡春晚也成為網絡媒體每年春節例行關注的熱點。2010年,“首屆北京電視台網絡互動春節聯歡晚會”的出現更是將網絡春晚推向了高潮,因而有網絡媒體將2010年稱為“網絡春晚元年”。

這一時期,從傳者來看,節目導演、主持人來自於網民的投票,屬於專業的人士,而整場網絡春晚的表演者也主要以普通老百姓為主體。從受者來看,觀眾不再拘泥於某一網站的固定網民,而是由線上用戶、線下用戶、電視群體組成,受眾群具有年輕化、高學歷等特點。從傳播平台上來看,主要基於網絡和部分市級省級電視傳媒進行傳播。從傳播內容上來看,形式多樣,虛擬與現實、真人與動畫相互結合,內容多是對當年網絡事件的集中盤點,對網絡歌曲的追憶等。

(3)發展期:2011年,由中央電視台主辦、中國網絡電視台和搜狐網協辦的首屆央視網絡春晚的舉辦,無疑給網絡春晚打了一支強心劑。與此同時,有更多的地方衛視、政府機構參與到網絡春晚的制作中。自此,“網絡春晚”正式作為專有名詞,而不是“網絡春節聯歡晚會”或“春節網絡聯歡晚會”。

這一時期,從傳者來看,網絡春晚的舉辦主體發生了較大的變更,電視台成為各種網絡春晚的主辦單位,網絡春晚向專業化的方向邁進,演員也由開始的平民大集合衍變為明星與草根的聯歡。從受者來看,隨著網絡春晚影響力的擴大,其受眾隊伍也更加龐大,涵蓋網絡用戶、手機用戶、電視用戶等。從傳播平台來看,網絡春晚的播出平台得到了拓展,除了網絡傳輸以外,電視傳輸的渠道得到了極大拓展,從非上星頻道延伸到上星頻道,從省級衛視延伸到了國家級播出媒體。從傳播內容上來看,節目主要通過網民的參與與投票海選出來,並結合微博、微電影、拍客等網絡元素充分與網民進行實時互動,再加上明星的助陣,可謂草根文化與主流文化、精英文化相互交融,雅俗共賞。

二、個案分析——網絡春晚的發展趨勢

為了進一步了解網絡春晚的發展趨勢,筆者將“2006全球華人春節網絡聯歡晚會”與2018年中央電視台主辦的“第八屆央視網絡春晚”進行對比,從文化研究的角度,分析網絡春晚發展趨勢的特點。

第一,網絡春晚由單一的網絡文化向網絡文化與電視文化共存的方向發展。

所謂網絡文化,是指借助網絡而產生、形成的各種文化現象的綜合,而電視文化是指電視傳播所產生的一切社會效應的總和,是一種多元的文化,包括電視主流文化、電視大眾文化、電視精英文化和電視消費文化。“2006全球華人春節網絡聯歡晚會”選擇的節目多以無厘頭搞怪為主打,如小品《狗仔的一天》《韓劇殺手锏》《七賤下天山》、“韓紅模仿秀”等,內容是對當年在網絡上引起過軒然大波的電影、電視、明星等的惡搞。也就是說,無論從節目的表演者,還是從節目的表演內容來看,節目都是依附於網民而生,依附於網絡而播的網絡文化。而2018年“第八屆央視網絡春晚”在延續往年明星顛覆、反串類節目等的基礎之上,以人工智能、科技元素為最大亮點,如鋼琴機器人特奧與歌手任賢齊的新奇組合帶來的歌曲,實時歡唱,奧運冠軍孫楊和唱將周筆暢與維和部隊、前線科研人員現場連線共同完成歌曲演唱,四大科技公司的核心人物合體亮相向網友展示不同特色的智能產品等節目成功搭建了多層次的文化體系,實現了電視文化與網絡文化的對接。

第二,網絡春晚由單一的大眾文化向大眾文化、主流文化共生的方向發展。

按照法蘭克福學派的說法,所謂大眾文化是指借助大眾傳播媒介而流行於大眾中的通俗文化,這種文化通常能反映大多數人的興趣和愛好,並被大多數人所接受,相對而言,主流文化則指對一個時代起到倡導作用的文化。從兩屆網絡春晚的對比中,我們可以看出明顯的文化走向。“2006全球華人春節網絡聯歡晚會”是大眾文化的集中體現,晚會的主題為“我要紅”,充分為想成為明星、想要“紅”的平民打造展示的平台,可謂大眾的狂歡。而2018年“第八屆央視網絡春晚”則是以“網筑強國夢 智匯新時代”為主題,將以往傳統央視春晚宏大的政治主題由“國家”轉變為“家庭”,由民族“團結”“和諧”轉變為家人“團圓”“幸福”,由國家“繁榮”轉變為個人“夢想”實現,可以說,尋找到了大眾文化與主流文化的中間地帶,既滿足了大眾娛樂的需求,又傳達了主流的文化價值觀。

三、網絡春晚受追捧的表層原因分析

從網絡春晚的發展歷程、發展趨勢中我們不難看出:受眾對網絡春晚的關注度、參與度越來越高,傳統媒體舉辦網絡春晚的熱情越來越高,那麼“這邊風景獨好”的網絡春晚究竟有什麼制勝的法寶贏得受眾的追捧,筆者認為有以下三點:

(一)運用新媒體技術為受眾提供交流的平台,互動性強

網絡春晚較之傳統春晚最大的優勢就是其即時的互動性。央視的網絡春晚,就實現了傳者與受者之間的互動,如2016年網絡春晚的APP大聯歡、2017年網絡春晚的直播互動。從線上的智能書寫春聯到小屏互動的“親情計算器”“照片會說話”,以及掃一掃、搖一搖等應用功能……讓跨屏融合形成了更大的時間和空間覆蓋面,真正打通了電視、電腦、手機端三大平台,實現“多屏”互動,線上線下共賞網春。

另外,網絡春晚從節目的選拔、主持人的選擇、節目的表演、節目評選等方面都有觀眾參與的身影,極大地調動了受眾參與其中的積極性。

(二)調動全民參與的積極性,處處體現親民草根性

“辦自己的春晚”是網絡春晚始終貫穿的理念,在網絡春晚的舞台上,任何一個有才藝、有創意的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舞台。如央視的網絡春晚中,有超過半數以上的節目是由網絡流行歌手、網絡紅人及普通網民表演的。再如2012年“全國社區網絡春晚”,所有的演員就是我們身邊的張大媽、李大媽,商場的保安,環衛工,送水工,服務生,上班族等,表演的節目就是我們生活中遇到的酸甜苦辣,節目雖然談不上精致,但其中的真實感卻能打動很多人。

(三)利用日常生活消解“非日常生活”的崇高感,獲得真實的愉悅

媒體作為大眾文化的載體,具有愉悅受眾的功能。中央電視台的春晚發展至今,變成了一種儀式化,節目也往往被賦予“國家”“民族”“團結”“和諧”“繁榮”等宏大的政治主體,[1]而網絡春晚的盛行正是大眾文化借網絡這一特殊的大眾媒體,用世俗的日常生活消解“非日常生活”的崇高感,融合主流意識形態的話語和政治權威,使受眾從柴米油鹽的生活中獲得娛樂所帶來的真正的愉悅。

四、網絡春晚受追捧的深層原因分析

一種文化現象受到大眾的歡迎、追捧,必然有其背后的深層原因,從傳播學的視角進行探析,主要有以下兩點:

第一,網絡春晚是大眾對官方主流話語的挑戰,大眾話語張揚的集中體現。在傳播學中,話語權是“信息傳播者通過對媒介的控制並擁有傳播主體信息的權利”[2]其中蘊含著某種支配力量。春節聯歡晚會,本來是一種大眾的狂歡,但是一直以來,話語權是由中央電視台等主流機構掌握,民眾沒有多少發言權。雖然近年來央視等主流媒體已廣開渠道讓觀眾為春晚獻計獻策,根據觀眾喜好設置節目的內容和形式,但在央視的春晚中,我們看到的大多還是官方話語對大眾話語的過濾和呈現。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個人主體性與感性意識的逐漸增強,越來越多的受眾,尤其是一些年輕的、高學歷的受眾需要爭取自己平等的話語權,他們不斷在文化的自我解構中抵抗著官方的權威話語,而網絡構建起的公共領域和大眾文化秩序,恰恰為他們提供了爭取自身話語權、傳遞真實意願的平台。這樣一來,網絡傳播的反饋機制增強,傳者和受者不再是一種對立的關系,而是成為一個整體,即傳者有可能是受者,受者也可能是傳者。普通民眾通過網絡發出自己的聲音,表達自己的意願。從網絡春晚的選拔方式、節目內容、演員組成、主持人、節目形式的構成來看,其實它就是一場大眾話語張揚的集中展現。

第二,受眾尤其是年輕受眾對網絡春晚實現了使用和滿足的心理。“使用與滿足”理論源於20世紀40年代,是指把受眾成員看作是有著特定需求的個人,其媒介接觸活動是基於特定的需求動機來“使用”媒介,從而使這些需求得到滿足的過程。1974年,卡茲等人提出了“使用與滿足”過程的基本模式,即將媒介接觸行為概括為“社會因素+心理因素→媒介期待→媒介接觸→需求滿足”的因果鏈鎖過程,[3]這一理論說明受眾使用媒介的目的是很不相同的,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掌握著控制權,同時它認為受眾接觸媒介是基於個人需求進行的,強調受眾的能動性。受眾尤其是年輕受眾在使用網絡這一集數據、文本、圖形、聲音、影像於一體的媒介時,可以傳達自身的聲音,而網絡春晚正是滿足受眾需求的典范,網民從線上的虛擬生活轉接到線下的真實生活,在參與和觀看的過程中得到了滿足。

五、結語

雖然目前網絡春晚還存在著制作粗糙、節目同質化、受眾小眾化等問題,但是,我們不可否認,網絡春晚以其特有的反叛、創新精神在弘揚大眾文化、傳播大眾聲音、調動受眾參與積極性、迎合受眾需求等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充分展示了網民的智慧。

參考文獻:

[1]韓見.網絡春晚元年與“大眾狂歡”的重新興起[J].藝術評論,2010(4).

[2]徐國民.話語、權力與社會價值[J].求索,2008(7).

[3]洛厄裡,德弗勒.大眾傳播效果研究的裡程碑(第三版)[M].劉海龍,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58.

(作者單位:新疆財經大學新聞與傳媒學院)

(責編:趙光霞、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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