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你》原著陷“融梗門” 網友:誰保護原創?

孔小平

2019年10月29日08:10  來源:揚子晚報
 
原標題:《少年的你》的原著陷“融梗門”

  最近,校園青春電影《少年的你》“火”了,到昨天上映已4天,票房破6億,豆瓣打分8.4,電影層面上成績顯赫。但這幾天,電影之外產生了兩大有關聯的爭議,甚至說是激辯:一、電影改編的原著《少年的你,如此美麗》疑似“融梗”了東野圭吾等多人的作品,這是否算抄襲?二、雖然兩位主演周冬雨和易烊千璽在片中演技驚艷,但,明星願意接拍“融梗”作品,是否有連帶責任,是否應該被討伐?一時間,這兩大熱點話題在社交網絡呈刷屏勢態。

  第一層爭論

  “融梗”與“抄襲”

  第一次聽說“融梗”這個概念

  記者昨天就此話題請教多個律師時,他們都表示,第一次聽說“融梗”這個詞,它不是法律概念,著作權法上沒有這樣的界定,這是網民生造的概念。

  電影《少年的你》改編自玖月晞的網絡小說《少年的你,如此美麗》。玖月晞是晉江文學網簽約作者,她之前就有多部作品中融合了其他經典作品的重要劇情和人物設定,因此被網友稱之為“融梗天后”。網友認為,小說《少年的你,如此美麗》“融梗”了東野圭吾的《白夜行》《嫌疑人X的獻身》等作品。

  記者看到,在百度百科中,“梗”是網絡用語,一般來說,梗用於流行事物比如綜藝、動漫、電視劇等。“梗”字的詞義被不斷擴大引申,大到某個時間段,小到情節插曲,乃至故事中發生的片段都可以叫“梗”,比如“身高梗”、“經典梗”、“言情梗”、“創意梗”、“幽默梗”等。而“融梗”通常指多處主線情節或者詳細設定相同,簡而言之,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和別人的創意結合在一起了,不是純抄襲。

  網友制作調色盤做細節對比

  有網友認為,電影《少年的你》男女主角的關系內核最像《白夜行》《嫌疑人X的獻身》,甚至專門制作了調色盤(即對比兩部作品的表格),來對比小說《少年的你,如此美麗》與《嫌疑人X的獻身》具體“融梗”的地方。另外,電影《少年的你》中,周冬雨被迫接吻易烊千璽的橋段類似日本著名推理小說家湊佳苗的《告白》中的橋段。電影《少年的你》中的台詞“總有一天我們會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也讓人想起劇版《白夜行》中“隻希望和你手牽手在太陽下走路”的台詞。

  這種“擦邊球”行為在書粉圈引起抵制抗議,尤其讓東野圭吾的粉絲異常憤怒。有書粉認為,東野圭吾早期創作生活非常艱苦貧困,直到四十多歲后才出名。而玖月晞靠著融合東野圭吾作品中的情節,輕而易舉地獲得名利,拿著高昂的改編費和版權費。不少人甚至發問:“‘你保護世界,我保護你’,誰保護原創?”

  當然了,也有網友不認可電影《少年的你》涉嫌抄襲,甚至認為這是“碰瓷”。但更多網友表示,這也証明了“融梗”的高明之處,不是直接把文字粘貼復制過來,而是把情節、故事走向和人物形象照搬,抄於無形之中,被抄的人還拿他沒辦法,隻有看過原著的人才會發現它們的相似之處。

  律師說法

  界定“融梗”是否屬於抄襲有難度

  那回歸到一個核心問題——“融梗”到底算不算抄襲呢?律師認為,鑒定抄襲是非常專業的事情,不能由網友來評判,目前在法律層面上並沒有明確界定。正因為不能界定為抄襲,網友們才生出了一個網造詞“融梗”。這種行為被大家批為“手段高明的抄襲”,甚至可以說是合法抄襲的“遮羞布”。

  南京一位羅律師告訴記者,其實如何界定融梗屬不屬於抄襲,還是有一定難度的。著作權法保護表達,不保護思想,你寫破案小說,不能不允許別人也寫破案小說。但如果一部在后創作的小說,從主要的人物關系到生長環境、故事情節都高度相似,只是對遣詞造句上做一些替換,就可能構成抄襲,這方面,瓊瑤訴於正著作權侵權案就是典型。但考慮到社會生活的共性,相似在所難免,但這種相似有多少是屬於公有領域的,有多少是抄襲別人有獨創性的部分的,需要專業判斷,不是僅憑直覺就能下定論的。

  此外,還有有限表達的問題,有些內容,由於表達方式極為有限而與權利人的作品表達相同或者實質性相似的,也不能說是侵權。必要場景也是判斷侵權的考慮因素,如果涉嫌侵權的作品與權利人的作品表達相同或者實質性相似系因表達某一主題必須描述某場景或者使用某場景的設計造成的,也不構成侵權,這些都需要專業判斷,不是生造一個“融梗”的概念就能說盡的。當然,除了法律之外,還要結合常識,才能更全面地判斷作品侵權問題。

  有知識產權律師就此發表的專業意見是這樣:A小說涉嫌抄襲了B小說,在A的基礎上改編了C劇本,最終拍攝形成了D電影,直接去比對D和B之間的關系可能是比較難的。在這個事件中,電影《少年的你》是D,而B正是小說《少年的你,如此美麗》。“在目前的著作權法下,探討的就會是‘D是否對B的權利人構成侵權’,鑒於D是電影作品,B是文字作品,所以不是一個簡單的復制行為,如果有表達上的一致,有可能構成對B作者改編權的侵害。”

  第二層爭論

  演員是否有連帶責任

  討伐派:

  演融梗作品是對原創的打擊

  《少年的你》口碑和演員演技雙爆棚之時,原著作者陷“融梗門”,於是就有網友轉向討伐起兩位主演,即演員出演有融梗爭議的作品,應該有連帶責任。他們認為,在這場利益分割中,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演員靠作品名利雙收,如果以作品融梗為前提,那演員被討伐也理所當然。

  部分網友還指出,片中有著驚艷表現的易烊千璽曾公開表示看過東野圭吾的《白夜行》,並且還推薦過。那麼,明知道《少年的你》與《白夜行》極為相似的情況下,還是選擇出演這部作品,讓人接受不了。而且玖月晞的小說從出版時就被實錘“融梗”,制作團隊不知道的可能性太小,買了該作品版權,即認可融梗這件事,變相助長了抄襲或者融梗的風氣,這對原創精神是一種致命的打擊。

  聲援派:

  哪怕原著是污泥,演員仍開出最潔白芬芳的花

  但另一方網友的態度為,電影是電影,原著是原著,況且很多小說涉嫌抄襲的地方都改編了,但是演員和制作團隊的付出都是真實的。

  這一話題昨天異常熱起來是因為@匪我思存發長文公開聲援易烊千璽和周冬雨。她表示,打擊抄襲從來沒有矯枉過正,但演員不應因為演繹一部涉嫌抄襲的作品就受到攻擊,哪怕原著是污泥,演員仍舊開出最潔白芬芳的花,大家都是受害者。

  @匪我思存這些年一直在與抄襲做抗爭,她先后討伐了《人生若隻如初見》《甄嬛傳》《如懿傳》《鳳求凰》等影視劇抄襲了自己的作品。她表示,就算《甄嬛傳》《如懿傳》都抄了她的作品,但她不否認周迅和孫儷兩位出色至極的演員。去年3月,@匪我思存還發表長篇博文《原創永遠都不死》,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她在文中感嘆維權之艱難,但也表明抗爭的決心——“不管怎麼被踐踏,怎麼被侮辱,怎麼被欺凌,怎麼一次又一次被人連頭帶臉踩過去,原創永遠都不會死。”

  關於“演員該不該背鍋”的爭執,記者看到,@新浪娛樂昨天下午進行了投票,3.4萬網友選擇了“不該背鍋,演員隻需詮釋好角色”,1.5萬人認為“該,提前了解作品是基本”,1.6萬網友選擇“視演員知情與否而定”。

  多說1句

  影視制作前期應加強侵權風險排查

  這次的爭論如此激烈,是因為電影《少年的你》關照現實的意義很重大,它大膽直白地關注“校園霸凌”這一敏感社會話題,甚至有可能對國家將要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也有積極意義。同時,該片的導演、演員的表現也都很優秀,電影層面上的完成度很高,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年度華語片第一”。

  不過,融梗門和演員是否有連帶責任,這兩大爭議現在尚無定論,也沒有其他層面的進展,僅限於網絡熱議和律師分析。《少年的你》導演曾國祥這幾天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簡短回應爭議稱,《少年的你》的原著,他自己隻看了一遍就放在了一邊,另外他沒有看過東野圭吾的《白夜行》。

  在影視行業,抄襲、融梗、侵犯版權是一件老生常談的事。當年引發全社會關注的瓊瑤訴於正案,《甄嬛傳》,以及黃渤的《一出好戲》、劉若英導演作品《后來的我們》、《夏洛特煩惱》等多部熱門影視作品,都先后陷入抄襲、侵權風波。在大多數人看來,對文娛產業來說,保護和提倡原創的方向自然是沒有錯,當下網絡社會更需要這樣的良性土壤來為原創作品保駕護航。

  因為這兩個無法割裂的爭議風波,在不少很愛這部電影的觀眾心裡產生了一些遺憾。不過記者倒也認為,這一風波也給影視制作行業一個警示,要加強項目前期的侵權風險和背景排查,這樣有實力的作品才能走得更遠。所以《少年的你》不是第一部,也不會是最后一部,未來一定會有更多更好的原創電影。可以用《少年的你》中周冬雨的一段台詞來做結語:這裡曾是樂園,這裡也終將是樂園。 孔小平

(責編:趙光霞、宋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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