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标杆”的央视综艺节目,内核究竟是什么

林沛

2017年10月11日13:34  
 

来源:《中国广播影视》

导语:跳脱综艺思维做综艺,或许才是央视综艺最显性的思维模式。综艺节目也会像新闻节目一样,构成事件化传播,传递公益价值。

从《挑战不可能》、《欢乐中国人》为代表的励志类综艺节目,到《朗读者》、《中国诗词大会》等文化类节目形成矩阵,再到《加油!向未来》《机智过人》等科普类节目的成功探索,央视综艺创新创优亮点频现。2017年《等着我》作为纯素人公益节目跻身竞争激烈的周日黄金档,连续11期蝉联索福瑞全国网同时段收视冠军;《开学第一课》更取得全国网4.47%、中心城市5.17%的傲人收视率。成系列、成规模的优秀节目令央视成为行业高标准的“标杆”,这背后有哪些经验值得探索与分享?

央视总编室主任、央视一套总监王晓真

央视总编室主任、央视一套总监王晓真对频道的定位是“主阵地、高品质、灵动性”。CCTV-1,作为国家电视台的旗舰频道、第一频道,在王晓真看来,“这个第一是品格、品质、品位的第一,也是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的第一。”他认为,“节目充分体现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展现我们的文化自信,这是综合频道应当承担起的职责和使命。”

在央视肩扛起引领社会价值导向的责任过程中,自2016年底到2017年以来,全国综艺节目市场也经历了风向的大变。从以往以真人秀为主战场的综艺市场,由于受到市场、政策的多重影响,或退居二线、或由台转网,更有不少节目面临停播风波。与此同时,“以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为标杆”的选题标准与制作标准在业内多次重申,文化类、科技类等导向健康、政策鼓励的综艺节目纷纷上马。虽然在多种节目类型上都具备创新的先发优势,以央视一套为代表的央视综艺也面临着“强敌环伺”的境地。

无论制作环境还是传播环境,央视的综艺节目都经历着嬗变。究竟怎么做才能保持处于引领地位的国家频道应有的品质?

语态方式:现实人物与极致故事

《等着我》作为央视推出的首个融媒体公益寻人节目,三年来已经帮助1万余人实现了团圆梦,黄金档第三季最高收视率达2.476%,超越同时段播出的众多明星类综艺,微博节目话题阅读量达到28.5亿次,实现了公益节目的现象级影响力。

央视一套副总监-张国飞

央视一套副总监张国飞在采访中表示,《等着我》这档节目并不刻意去“秀”什么,可以看作是电视节目的一种返璞归真。“我们没有用各种流行的华丽特效去加工,后期只在原始素材基础上做了一些电视包装,手段就是最简单的手段,技术也是最基本的技术,也没想用什么花招。”张国飞认为,这档节目不用再做更多技巧上的处理、不需要更多的渲染,因为节目中所有的人物、故事都是真实的,呈现的是人生最珍贵的东西——情感,“亲情、友情、爱情、恩情……我觉得渲染太多可能对这种真挚、浓烈的情感反而是一种伤害,所以还是更朴素、更简单最好。”

央视一套副总监许文广

面对越来越年轻化的受众群体,开播于1958年的央视一套也在不断寻求革新突破。年轻人通常没有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于是节目在语态上就尽量去贴合当下年轻群体内心的表达语言,然后去打动他们。“即便年轻人不喜欢直接讲道理,也喜欢看一个好的故事”,央视一套副总监许文广对此深有感触,“《战狼2》并没有太多口号,只是在整个片子结束以后,最后一幕才亮出了护照上那几行字。在这个电影99%的时间里,你看到的就只是好故事。”

在多数情况下,这必须是一个极致的故事。“什么是极致的真人秀?女排的决赛就是一种真实人物、真实角色、真实规则下的极致呈现。”《挑战不可能》正是这样一种极致的真人秀。通过极致规则的设定,“将现场变成一个巨大的压力场,人物特性会像体育比赛一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一切故事手法最终都应为人物本身服务。“所有形态的电视节目,核心都是要塑造好人物,通过人的故事打动我们,产生情感共鸣,”《等着我》以一个个等待与希望的故事让人泪湿双眼,《开讲啦》以每位名人奋斗中真实的喜怒哀乐吸引青年,《挑战不可能》则以貌似不可能的成功与背后的艰辛对比,制造震撼。徐文广认为,“对媒体人来说,讲好中国故事就在于要把想要表达的价值,化成一个个鲜活的、打动我们的人物形象。”

美国汉学家理查德·西尔斯用了20年时间整理甲骨文、金文、小篆等字形并放到网上,输入汉字就可查看字形,一生为汉字倾尽所有的精神感动了网友,被称为“汉字叔叔”。在《开学第一课》中,这位极有文化涵养的汉学家由一位年轻导演负责。“采访有8次以上,每次采访之后都会形成一个人物小传,通过这个小传,确定现场的演讲要如何呈现。”许文广皱了皱眉,“其实拿到第四稿、第五稿的时候我都不是很满意,觉得没达到一个标准——就是这个人物和他的故事不足以打动我,不足以打动我们创作者,那肯定也打动不了电视观众。”

这位有韧性的年轻导演不放弃,一轮一轮地采访理查德本人、他的助手、他的工作人员等。最终,一个富含情感强度与文化深度且从未被其它媒体曝光过的感人故事被最终发掘:理查德在中国两次面临绝境之时,都受到了中国人的帮助。其中一位帮助过他的中国人严迪新也是一位古汉字工作者,现已半身瘫痪,在美国治疗。“这个故事既有独特性,还显示了两个国家的人跨越不同文明,相互交流、彼此帮助,建立了特别深厚的友谊。这种友谊是打动我们的。”节目现场,严迪新从遥远的美国发来祝福视频,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老朋友,向来理性的理查德瞬间眼圈泛红,他的助理在台下早已泣不成声。“极致的规则能激发出当事人的极致状态,”许文广告诉记者,“但现实中的新闻人物与故事,远比影视剧中的更加深刻、更加充实。”

思维模式:社会新闻化的事件式传播

据央视一套总监王晓真介绍,从2016年初开始,CCTV-1推出了早间生活服务板块《生活圈》,文化家风类栏目《我有传家宝》。“《生活圈》以百姓生活顾问形象来打造,注重新闻性和互动性,提供贴身服务,向大数据靠拢,打造融媒体生活帮扶体系;《我有传家宝》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和智慧,延续文化基因,展现精神魅力,向全社会传递温暖。”

“周六晚间十点半的《开讲啦》,也体现了总书记讲话中的一个重要观点,就是着重反映一个民族的思维能力、精神品格、文明素质。《开讲啦》充分弘扬时代精神,从去年至今拓展了在科学界、文学界、教育界等领域嘉宾的选择,包括像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获奖者潘建伟、著名结构生物学家施一公、新中国第一代飞机设计师程不时程老等等。”王晓真告诉《中国广播影视》记者,不久前《开讲啦》又一次走出国门,录制一带一路系列节目,致力于紧贴中国现实,讲好中国故事。

事实上,跳脱综艺思维做综艺,用更高的格局、更宏观的视角来策划节目,或许才是央视综艺节目最显性的思维模式。

曾一手打造出《走近科学》、《讲述》等央视名牌栏目的张国飞认为,节目创新的“脚”,一定要踩在地上。“无论是公益寻人的《等着我》、服务生活的《生活圈》,还是点滴普法的《今日说法》,创新科普的《加油!向未来》,央视一套节目的明显特征便是关注民生、紧跟当下热点、取材于现实生活,又服务于百姓。”

剧照:《开学第一课》

9月1日晚,央视一套播出了《开学第一课》,这已经是这档大型公益类综艺节目播出第十年。2008年的《开学第一课》以“守护生命”为主题,2015、2016及2017三年以来的主题——“英雄不朽”“先辈的旗帜”“中华骄傲”则分别对应着抗战胜利70周年、长征80周年与今年的传统文化热,皆与其时的社会情绪、社会心理及当年的重大社会命题相对应。

在今年以“中华骄傲”为主题的节目中,主持人董卿采访著名翻译家许渊冲老先生的过程中,三分钟跪地三次,被网友们盛赞“跪出了最美的中华骄傲”。短短一周内,百度显示已有近200万的相关新闻搜索结果。

借助全媒体传播路径,事件化传播亦可成为讲述中国故事的绝佳方法论。事实上,“董卿下跪”引发的网络点赞也早已超越一档综艺的关切边界。“我们在现场录制时看到这一幕就在想,受众会有怎样的反应,是否会成为之后新媒体传播的一个新闻事件,因为国民素质也是当下很受关注的的话题”,做新闻节目出身的许文广对于综艺的认知有不同角度,“我希望我们的综艺不是简单的唱歌跳舞,当然重现艺术的美感是很重要的维度之一,但更重要的是让节目跟受众的情感之间产生共鸣、产生关联,最终产生价值认同。”如此,综艺节目与新闻节目就拥有了同样的属性,与时代的脉搏共同跳动。由此,“综艺节目也会像新闻节目一样,构成一种事件化的传播。”

节目播出后,这一尊师重教的中华美德果然赢得了诸多好评,媒体纷纷从各个维度解读这一事件:传统礼仪、美德教育、主持修养、国民素质……解读角度也超出了一般综艺关心的命题。“通过对一个新闻事件化的点做碎片式地点状传播,让观众解读节目背后的丰富内涵。”许文广对记者说。

价值向度:满足刚性需求,打造价值高地

作为全国覆盖率最高的电视频道,央视一套肩负着引领主流文化、“综合”满足全国观众需求的重任。比起专业类频道形式上的统一,频道更重要的是在价值定位上的统一,“牢牢把握正确的政治方向、宣传导向、价值取向,充分发挥央视主阵地作用,以高品质、有温度、接地气的节目矩阵,弘扬时代精神,凝聚民心力量”,这是王晓真曾不止一次强调过的央视一套阵地属性与价值观引领责任。过去两年内,央视一套或直接或间接地引领了不少节目类型创新的风潮,文化节目、科技节目等在2017年的遍地开花,以一套为代表的央视影响甚笃。

剧照:《机智过人》

正在黄金档播出的人工智能科普类节目《机智过人》,是央视一套在《加油!向未来》之外着力打造的又一档科技节目,在科技给生活带来巨大改变的当下,顺应了大众需求,也具备深远的科学普及价值。

而公益寻人节目《等着我》同样是在社会刚性需求下应运而生。“《等着我》在节目诞生之前,我们争论最多的就是:寻人真的是大众的需求吗?”张国飞告诉记者,“我想,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寻人的需求,也可能不会成为被寻找的对象。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亲情、友情和爱情,各种各样的情感背后,都会有难以割舍的人。我们的观众在看别人的寻人故事时,是有代入感的,是在看故事里的情感,这种情感能够轻易击中我们心最柔软的部分。”人情的美好和温暖,人与人之间相互帮助、相互扶持,这些都是人们内心的追求。“所以,我们说《等着我》是有刚性需求的,不仅是寻人,而是更深刻的全民情感共鸣,以及它所传递的公益价值。”

说起同样成为现象级节目的《挑战不可能》,许文广也向记者坦言,“说实话,当时《挑战不可能》开录的时候,我们对它的价值评判还只是想到了七成左右。所以每次录完节目之后,即使已经凌晨一两点,我们都会再用两三个小时讨论节目的价值呈现,有时甚至讨论到天亮。”徐文广认为, “一个节目要走得长远,一定是这个节目拥有真实的价值。所以想清楚节目要实现怎样的价值,是我们做节目摆在第一位的最重要的维度。”

“价值来自于节目本身的定位,我们做节目一直有一个方法和经验,‘名正言顺’。”许文广告诉记者,想明白节目要表达什么样的价值,同时还要想明白节目的名称,“如果名字不好的话,价值表达也会显得模糊。《挑战不可能》《梦想星搭档》《出彩中国人》等,最好的当然是节目的内容、价值观与它的名字完全统一。”据悉,央视一套正在制作并准备于明年推出的一档原创音乐文化节目《经典咏流传》,正是将经典古诗词、现代诗词等以现代流行音乐的旋律重新编创,主打“以歌和诗”。

首先确定节目的需求是真实的、具有普遍性的,同时梳理清晰节目究竟要实现怎样的价值、如何表达,才能坚定制作一档节目的信心。除了《经典咏流传》,央视一套还有《中国相册》《天工开物》等一批由社会刚性需求引导创新而生的节目。

“创新本身就是创作,而创作的源泉在于生活。谁能接近生活,谁能贴近生活、贴近实际、贴近群众,谁就能获得创作的动力和灵感。”张国飞表示,不了解社会,不了解当下观众所思所想、所感所受,电视人的创作只能是空想,所谓的创新就无从谈起。

顶端资源投入、树立行业标杆,央视的综艺节目仍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许文广表示,“经常在跟同事沟通的时候会说,我们是在央视一套,无论何时都不能忽略这个频道承载的价值。”将这个价值发掘出来,得到最广泛的中国观众的共鸣,或许就是央视一套整个创作团队的使命。

“今年有一个非常大的感想,就是从央视到卫视又出现了不少的科学节目、文化节目,既有地方兄弟卫视的优秀节目,也有一套的《机智过人》与二套的《未来架构师》。”在许文广看来,正因以打造价值高地为目标,央视的综艺节目依然能在同类节目中找到可以发力的空间。“还是很庆幸,央视综艺仍然能、并且必须要做逆流而上的引领者。”

(责编:赵光霞、燕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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