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回潮:“视觉文化”视野中的媒介嬗变

姜  申

2019年04月09日10:23  来源:今传媒
 

摘要:技术迭代所带来的不只是媒介革新,更多的是媒介嬗变。自媒体和可穿戴设备的崛起预示着:人类信息的传递正由大众传播向群体传播、人际传播、人内传播的“回潮”。这种回流并非步步退化,它体现着新技术在文化演进中所代表的人本精神的回归。新媒体在当代,并不一定意味着“去旧更新”的断裂;透过多种技术的融合与延展,人们可以站得更高、回望视觉文艺发展的脉络,分析媒介在其中的作用、意识到前序的不足,反过来更清晰地理解新媒体在今天的视觉文艺使命。

关键词:新媒体;媒介嬗变;视觉文化;影视;聚身性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8122(2019)03-0000-03

时移世易,新媒体不是绝对概念,媒体的“新”具有相对性。相较于远古洞穴中的岩画,简牍的轻盈便携在两千年前就具有新颖的媒介特性;其后,东汉的造纸术、宋代的活字印刷术、15世纪古登堡的印刷机、1912年胶印设备面世,再到本世纪初电子墨水屏的成熟,代代承传,技术的每一次变革无不映刻出媒介的“革新”。20世纪以来,媒介发展的速度明显加快,从原理到应用的间隔普遍缩短。技术间互补性的增强使得新旧媒介的关系,由简单的“取代”演化为多元叠加、复杂共生。技术迭代所带来的不只是媒介革新,更多的是媒介嬗变。新媒体在当代,并不一定意味着“去旧更新”的断裂;透过多种技术的融合与延展,人们可以站得更高、回望视觉文艺发展的脉络,分析媒介在其中的作用、意识到前序的不足,反过来更清晰地理解新媒体在今天的视觉文艺使命。

就历时性而言,美国学者哈特将媒介的演进分为三个系统[1]:其一,示现的媒介系统,这是最为基础的交流方式,即面对面传递信息的媒介,主要指人类的口语,也包括表情、动作、眼神等视像化表达,这是由人体的感官或器官本身来执行的媒介功能;其二,再现的媒介系统,包括绘画、文字、印刷和摄影等,这类系统对信息的生产和传递需要使用工具或机器,但对信息接受者来说则不需要;其三,机器媒介系统,包括电报、电话、唱片、电影、广播、电视、互联网等等,这些媒介的传播一方需要使用机器,接收一方也必须使用机器。这三个系统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继承性,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取代”。在今天,每一个系统都不曾消亡,形成复杂共生的局面。但是,技术仍然在历时性上显现出一条清晰的脉络:即,由身体器官,到体外化传播介质,再到机器和电子媒介,可见人类对信息的渴求与对媒介的依赖正一步步加深、递进。

从共时性看,人类信息的传递是由人内传播、人际传播、群体传播、组织传播、大众传播等范畴构成的。特别是体外化传播机制的不断演进,使得人与人之间的信息聚拢日渐增强,随之带来社会公共领域中“知识场域”的凝聚,公众意识和国家意志逐渐树立。现代性社会成熟的标志之一,是以大规模工业化复制而快速形成信息的全域播撒。面对势如破竹的大众传播全覆盖,法兰克福学派曾一度抱持悲观态度,认为个体声音在大众媒介面前全无还手之力。主流话语一旦形成,技术的天平又向着个性化信息表达的方向倾斜。互联网一方面助长着信息泛滥,另一方面又为原本淹没在主流话语中的亚文化与自由精神赋权,开辟了崭新的传播时代。继而,以社交网络、微博与微信为代表的新一代传播媒介又由大众传播回到群体传播的范畴之中,社交群落提升了信息沟通的兴趣和反馈,增强了信息传播的有效性。而自媒体和可穿戴设备的崛起进一步预示着:人类信息的传递正由大众传播向群体传播、人际传播、人内传播的“回潮”。这种回流并非步步退化,它体现着新技术在社会文化演进中所代表的人本精神的回归。这里需要明确,可穿戴设备的兴起,并不是退化到示现媒介系统中——依靠身体器官而进行的原始信息传递;而是延伸着人的感知。新媒体向人际和人内传播的回潮,不是远离了技术,而是以技术将人包裹得更为严密,甚至已经成为器官或身体的外延。

“媒介是人的延伸”[2]预示着这样一种可能,即媒介作为“桥梁”的中介状态正在消逝,它与人的客观距离正在泯灭。试想:由烽火传信,到电影院中的银幕,进而由客厅里的电视机,到卧室床上举着手机目不转睛的你,再到VR眼镜与视网膜间几乎可以忽略的边际……“技术已经消失”因为“我们身在其中”[3]。当主体与媒介融为一体时,视觉文艺就步入了新的阶段,它不再如绘画、摄影那样追寻再现的宗旨;亦不沉迷于电影、电视的屏幕表达。再现媒介和机器媒介所提供的再现或表现——总是将信息幻化成某种空间的印记、成为客体,继而生成传播与消费的“结果”;然而客体距离的消逝——主体与客体间的占有或从属关系变得模糊起来,使得人们对结果的消费愈发困难,取而代之的是沉浸式体验,即“身在其中”。这里,新媒体有别于大规模工业复制的空间印记,而趋向于时间与空间相交叠的感知,即过程。聚身性的融合,特别类似于回到体外化传播的前序阶段,即依靠身体器官(口头表达、情态、动作等)所进行的示现交流。其实质并非再现性“结果”,而是即时性“语境”。只不过,新媒体已超越了原始的、以语言为中心的示现语境,越来越呈现为以视像为核心的多元感知语境。

视觉正逐渐摆脱空间印象的单一结果,而愈加以时空交叠的情境化方式提供聚身化体验。这个过程受到接受习惯与硬件发展的制约,尚需要漫长的演化。但原有的视觉文艺欣赏方法已受到挑战。那种从架上艺术发端、由银幕与荧屏所继承和发扬的、稳定的文艺表达逻辑正在被削弱和消解。确切地说,原有的那种:透过影像本体构建“起承转合”的故事逻辑,继而在银幕背后负载作者意志层面上的理论映射,最终得以勾勒社会文化的宏大叙事法则,正面临松动。

具体而言,在影像本体上,电影中借以形成作者创作风格的各种拍摄手法,用光、色彩、构图、角度、镜头运动、场面调度、剪辑节奏与配乐等等,原本体现出作者对视觉美感与观念诉诸的驾驭。其创作不论在时间或空间上,均与观众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构成了作品的单向度传递。而网络视频的出现,丰富了受众参与影像传播的机会。他们透过豆瓣一类的论坛发帖互动、对影片进行评分和评价;用自己的电脑对电影重新剪辑与再创作,形成“恶搞”风潮;在观看的过程中透过“弹幕”进行在线交流,构成平行于影像空间的另一个互动语境。我们看到,在最近的二十年里,视觉文化在影院之外的放映端飞速拓展,以创作为核心的影像本体正过渡到与受众参与紧密联系的互动过程之中,寻求新的突破。在创作端,虚拟现实一类的情境式感官体验给原有的银幕和荧屏以巨大的冲击,由作者来决定构图、选取角度、操控镜头运动的传统影像本体在虚拟现实中失效了。观影主体获得极大的自由度与选择权,但同时又面临“引导缺失”所带来的方向迷茫。

在故事逻辑上,依据时间轴线性前行的开端、发展、高潮、结局,构成了影像表达中稳定的时间流和事件流。数字化的新媒体在创作端所带来的非线性剪辑,以及观看端所掌握的快进模式,在影像生产与播映上开启了非线性的可能及观影意识。媒介文化的快速延展,使观众不再拘泥于固定套路的故事结局,为影像寻求多元交互的情节走向甚至是可选择的角色与结局,已成为视觉艺术探索中的一个重要趋向。故事层面的多元开放性,体现出文化的个性舒展,以及后工业文明对长久以来时间所铸就的元叙事及其话语霸权的空间反驳,但这仍然有赖于媒介革新提供实践上的可能。

在作者意志表达上,电影银幕作为公众意识的信息凝聚、电视机作为家庭群落的核心聚拢作用,正在被移动媒体日新月异的“多屏时代”所分散、摊薄。手机使受众接触信息的生活场景趋于零散化。原本凝聚起“乌合之众”的大众知识场域再次面临分割、破碎,大众信息传递的有效范围正在向:由兴趣、专业化、血缘及地缘统合起来的无数个社交群落收缩。随之而来的,是受众个体对公共信息接受差异的扩大,即个体间可能在不同时间、由不同的信源、从不同深度和角度、以不同的框架来接受信息;自媒体的泛滥又可能加剧差异的衍生。其结果,在视觉文艺中,物象所提供给受众的能指及其背后作者所暗含的所指意象间,原本稳定而固化的联系因这差异而产生松动的情况愈加频繁。新媒体促进了视像化信息的爆炸性增长,加剧着文艺中视觉能指的漂浮;互联网+所引发的共享经济蓬勃发展(例如共享单车或影视资源的共享)打破了空间及其表征间原有的占有关系和意义锚定,视觉的所指意象出现前所未有的滑动。

在社会文化的映现上,视像及其意义间的指涉愈加模糊,导致性别属性的拓展和心理外延的泛化。女性男性化、男性女性化倾向上升为一种文化现象,消解着原有的阴阳间对立统一的二元格局。类似的情形延展到意识形态上,就表现为主流意志的灌输和单向度的宣传逐渐式微,这与亚文化的多元拆解不无关系,即:从“主体”为中心到“交往理性”的进路。视觉媒介的主体由印刷、胶片及模拟信号的单向度生产,迅速拓展到具有交流能力的互联网之上,数字符号的泛滥在进一步开掘虚拟空间的同时构成视觉表象的堆砌,意义的“无深度”指向消费的浅薄与平面化。我们看到文化的映射从英雄叙事走向每日生活的现实,从现代理性转向后现代荒诞。

空间所具有的多元性、广义性和非线性使视觉文化具备对抗理性深度的天然姿态,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视觉的发展方向就是浅薄的消费,媒介的递进正努力对抗消费所带来的虚无。3D电影正为银幕的平面拓展新的感知深度。电影大片里,纯数字特效所带来的临场震撼却使能指和所指实现着最大相似,过眼云烟虽然精彩却并非耐人寻味;与胶片凝重的历史感相比,数字化堆积而成的视觉符号总缺乏某种过往的时间深度,因而在抽象上表意更弱。这是为什么最近的电影特效又回到物理模型与数字虚拟的混合搭建上来——为观众带来某种真实的物理纵深感,提供久违的心灵悸动。有关新媒体的话题并不总是突破,其中还饱含着回归,体现出视觉文艺不竭的循环。

总的来说,视觉影像透过媒介变革不断超越自我、超越线性叙事、超越宏大的理论映射与文化映现,才折射出今天——媒介影响下风起云涌的视觉文化嬗变。

参考文献:

[1]郭庆光.传播学教程(第二版)[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28.

[2](加)马歇尔·麦克卢汉.何道宽译.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

[3]S. Penny, Critical Issues in Electronic Media, 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95:237.

(责编:宋心蕊、赵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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