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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看見》主編范銘:我和柴靜做搭檔的日子【2】

2013年01月14日14:26    來源:北京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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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又是地震、又是奧運,大災、大慟、大榮、大慶,全都趕一塊兒了,是舉國悲、舉國喜的一年。但人生往往並不是哪件特別的大事驚動了你,而是斷壁殘垣裡的幾個人,無名獎牌后的幾件事,一些廢墟上的火光,一些競技場角落的嘆息,一兩個讓你牽腸挂肚的人,反而能夠讓人沉靜下來,放下了很多事,忘記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最好的事情是,我們又重新開始合作了。先是《面對面》,然后是《看見》。但這次,我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有一些東西,從她身上長久地消失了。她不再像過去那麼咄咄逼人了,她開始重視“感受”多於“道理”,“體察”世間的矛盾多於“揭示”,“寬諒”人性的弱點多於“批判”。在採訪中,遇到採訪對象表達過於“洒狗血”,她會勸對方整理一下思路再說一遍﹔遇到採訪對象離席而去,她也不會把這當成是噱頭和勝利,反而會在節目中為人開解。她開玩笑說,姐姐我現在是“特別懂事學院,善解人意專業”畢業的了。

  她也更不“在意”自己。作為公眾人物,她經常不化妝就上街,有時頭發隨便胡嚕下,帶個軟塌塌小寬邊的漁夫帽,穿得隨隨便便就敢出門,遇到粉絲合影留念也不以為意。

  我慢慢明白,漸漸消失或變淡的那個東西,是一個“我”字。做《靜觀英倫》宣傳片時,她禁止我用一個特別好看的她在劍橋大學船頭托著頭晒太陽的鏡頭,因為“太作了”﹔她也反復叮囑攝像別給她太大的景別,因為“人物訪談別老用記者的特寫”﹔她的新書封面原本是“柴靜看見”四個漢字一般大,排成方塊狀,有一種厚實的穩定感。她看到后堅決反對,“我不要這樣排自己的名字,太喧賓奪主,太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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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靜在業務上出名的勇於自省,長期習慣自我“修理”。從心態到提問方式,到表情,到肢體語言。有時會在事后看自己提問場記的時候親手批注:“這個記者問這個問題也太二了吧。”“欸,以后再看到我採訪時表情過分,就拿個大牌子站那兒,寫‘自重’倆字。”

  在我們做節目時,觀眾眾口難調。常常笑多一點,觀眾說你不端庄,嚴肅一點,觀眾又覺得你不親和。選題亦然,有的題材貪圖觀眾喜歡,操作簡易,大家都覺得手拿把攥,忍不住鬆懈,採訪也“出溜”,最終效果上只是個“完成”。播出之后,她便會開始自我檢討。我以為她是計較觀眾評價,就寬慰她說:“別太在意一兩期節目的反饋,喜愛你的,永喜愛你。”但她回答說:“我不是要被人喜愛,我要被人尊重。如果我想取悅誰,我就不能尊重自己。以后還是要做有智力含量的題。

  在重要採訪的前夜,有壓力時,她容易對最親近的人發飆,但緊張和壓力釋放后,她又會在賓館裡,像個小姑娘一樣高高興興地哼唱:“結束了一天的功課,讓我們盡情歡樂。”

  她從不諱言自己是“小暴脾氣”,片子編得出彩時,她會把你夸個花枝亂顫,不吝各種溢美之詞﹔編得糟糕時,她的臉色讓人不忍卒看。

  她認為電視應該“精准利落,不悶不滯”,“不管是愛情還是工作,要打動人,‘准確’都是第一重要的”。她也經常呲我,指出我的弱點,但當她說得對時,就像你吃飯時打了一個嗝兒,蒙著頭憋著氣沒好意思說,但旁邊一玩的特熟的小朋友,猛的背后一巴掌,嘿,嗝兒就好了。

  做電視,尤其是幕后工作者,確實是個熬人又辛苦的活兒。欄目組時常有人離開,我有時覺得沮喪,她安慰說:“目前的電視現狀,需要極大的承受力和熱愛才能扛住,不必遺憾,人需要‘恰如其分’地活著”。

  我不曾見她抱怨,她像是一把有自動調弦功能的胡琴,你給我個調我就能拉,給我個曲我就抑揚,而且我絕不走音。有一天心情好了,她也自我揶揄道,“咱也沒有別的,就是耐勞、耐磨、耐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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