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經“咄咄逼人”被觀眾視為“冷酷”的柴靜,如今更多是個從容的傾聽者。
■ 對話
“再沒有一個地方像《東方時空》那麼殘酷”
談加盟
《分家在十月》顛覆固有想象
新京報:其實最早陳虻來找你加盟《東方時空》的時候,你拒絕了,后來因為參加了評論部的年會,最終下決心去了。主要打動你的是年會上那些有意思的人嗎?
柴靜:是,首先是有趣。有智力的幽默感,尤其看了《分家在十月》,我想,哦,這個地方的人還能這樣說話吶?好像把我想象中一個事業單位的結構和秩序給顛覆了。當然,后來發現,365天,年會就一天,呵呵。但這一天挺重要的,沒它,什麼都沒了。
新京報:陳虻看中你的時候,你還在湖南台,還沒有做新聞。你覺得當時他究竟是發現了你的什麼?
柴靜:后來另一位主任告訴我,當時陳虻第一次看到我,不是看我在湖南衛視當時主持的《新青年》節目,是衛視當時一個採訪主持人的節目。就幾分鐘吧,他也沒太留意內容,沒看完就轉身問同事,這主持人叫什麼,怎麼聯系。
他在講課的時候,說過一次,他選主持人隻有一個標准,就是有沒有自己的思維方式。哪怕幼稚也不要緊。隻要不人雲亦雲,經過職業的訓練,慢慢就能發展成獨立思考。
談工作
拿“正式工”起范兒是丟人的事
新京報:看大家描述中的《東方時空》,一邊是嚴厲、愛罵人的領導,一邊又是相對自由寬鬆的新聞環境,同事之間相處也好像是“沒大沒小”,在這樣一個“空間”裡,你吸取到的最多的養分是哪方面?
柴靜:現在想起來,后來真沒有一個地方,像當時《東方時空》那麼“殘酷”——以陳虻為首,時時看著你,敲打你。你每個弱點都纖毫畢露。你見他的面,笑不行,拉著臉也不行,迎著不行,躲他也不行,他老有教訓。
當時評論部在業務上還保持著近乎苛刻的要求,要求做文章不如從做人開始,人文一體。這麼一個環境,是對一個人全面的錘煉,可能會經歷一個沒自信的過程,但再往后建立起來的一點東西,就比較扎實了。十年后,再想這些,覺得,陳虻真傻呀,現在,誰還會這麼天天盯著年輕人,不讓你犯錯誤、浪費你的生命呢?
新京報:當時《東方時空》用人的機制也很開放,你來的時候也算是臨時工嗎?什麼時候轉正的?有感覺受到台裡正式工的歧視嗎?
柴靜:我是臨時工,當時連進台証都沒有,每次去演播室錄節目,還得正式員工開條接進去。到《新聞調查》之后過了好幾年吧,我們才轉成聘用制,可能是2006年了。評論部這點好,我從來沒覺得有什麼歧視,這個地方當年本來就是水泊梁山,一幫江湖漢子建起來的,誰要是拿“正式工”起范兒,是一件丟人的事。
我那時對《東方時空》沒有預期,對自己的職業前景也沒有預期,只是覺得這裡的人有意思,跟有意思的人呆在一起比較有趣。這點我沒失望。
談成長 泡在水裡,慢慢就會游了
新京報:你曾用“慘敗”來形容在《時空連線》做的第一期節目,后來是怎麼找到做新聞的感覺的?
柴靜:這個也沒法速成,也沒路可退,就是埋頭干活。那是我這十幾年裡最勤奮的一年,自己當策劃、編輯、主持,每天報三個選題,聯系嘉賓,列問題,后期剪輯,上字幕,送播出帶。一年多,天天這麼從頭到尾。泡在水裡,慢慢就會游了。就是這個階段,讓我建立了對“硬”新聞的感覺。
新京報:那個時候你的自信心受到過打擊嗎?最沮喪的時候想過放棄嗎?
柴靜:肯定有一陣子沒自信,坐在主持台上,眼神和聲音都是空的。但根本原因不是別人批評你,是你不懂,對新聞事實了解不夠,對現實沒經驗,對事物沒有判斷能力。放棄的想法是沒有的,因為知道有方法,就是下笨工夫。一個選題,做之前肯定把能找到的資料都看一遍,同行的採訪打印下來反復琢磨,一個採訪准備一百個問題,這些辦法很笨,而且也有副作用,但沒這個階段是不可能的。
新京報:看《沉默的羔羊》,對你真的有幫助嗎?另外就是,《東方時空》的工作環境真有那麼可怕嗎?
柴靜:呵呵,算不上可怕吧。我覺得身邊的同事都過得挺自在的,我是完全沒干過新聞,又“?當”一下被放在一個誰都能看見的地方——你想想所有同事正好中午南院打完飯,坐在食堂一抬頭,喲,來了個新主持人,喲,這人還是陳虻挑的吶,那肯定是壓力比較大。我那時候覺得史達琳是真實存在的,某種共鳴吧。到三十出頭的時候,我還想過呢,她在FBI那個機構裡,呆到三十多歲,會是個什麼境遇,碰到什麼難題。我覺得我大概能想象她是怎麼對付的。這是個有趣的事兒。
談離開 這顆心好像悄默聲的,自己落了地
新京報:你去《時空連線》的時候,《東方時空》已經算是中國最有名的新聞雜志節目了。你去之后與之前對它的看法有不同嗎?
柴靜:我看《東方時空》比較集中的時候是1996、1997年,到了我去的那個階段,已經看得不多了。當時的《東方時空》幾經改版,與原來的形態有了很大變化。所以我那時對它沒有預期,對自己的職業前景也沒有預期,只是覺得這裡的人有意思,跟有意思的人呆在一起比較有趣。這點我沒失望。
新京報:梁建增主任給你寫過“在連線中起步”,你覺得《東方時空》對你的意義是什麼?是“起步”嗎?
柴靜:是,“起步”這兩個字很准確,從零開始的學步吧,搖搖晃晃,摸爬滾打,手腳都沾了土,到了“調查”才算真到了長天大地。
新京報:離開《東方時空》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一種心情?
柴靜:我知道要離開,就是我去《新聞調查》開始報道“非典”的那天。去之前大概有過20分鐘,想了想,隻覺得過去一年過得挺賣力的,前所未有的賣力,但心還是不在腔子裡,因為凡事還是有一個成敗得失、自我顧盼的感覺。一到“調查”就開始忙活了,再也沒工夫照管自己,但這顆心好像悄默聲的,自己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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