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主要运用符号学理论研究网络传播(online communication)中的张国荣怀念潮现象,认为在网络传播不断发展的今天,自媒体赋予了网民更多的“符号权力”,与传统媒体共同给“张国荣”这一符号赋予了独特的象征意义。透过这些符号,人们借此进行“印象管理”,影响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同时,这些象征性的情感和符号被反复的提及和灌输,使得这场媒介狂欢的参与者们共享一套共同的价值体系,形成了一个“想象的共同体”,而每到纪念日这种盛大的怀念潮就会如期而至,俨然形成了一个新的“传统”。
关键词:符号 表演 发明传统 张国荣 怀念潮
引言
怀旧现象自古便有,而到了现代社会,这种现象更加普遍。现代社会的流动多变使得人们生活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没有边界、也无从确认自身方位的世界,正如当代著名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Zygmunt Bauman)所引证的那样,“我们实际上居住在一个奇异的怪圈中,它的圆心无处不在,而圆周却无处可寻”。[[1] 赵静蓉,《怀旧文化事件的社会学分析》,《社会学研究》,2005.03][1]在精神的层面上,每个人都似乎成了“流浪者”,这为现代的怀旧气象奠定了社会基础。[[2] 赵静蓉,《怀旧文化事件的社会学分析》,《社会学研究》,2005.03][2]而随着网络传播的不断发展,特别是自媒体(We media)时代的到来,寄生于互联网的媒介怀旧景观为新闻传播领域提供了新的课题,如80、90后的集体怀旧景观、通过发布幼时玩具、零食的图片来缅怀青春;还有一些对建国前的老上海的人文景观的怀旧图片;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港片红星的怀念等。而大陆学者在这一方面的研究相对较少。
笔者选取个案分析的方法,对近年来在网上盛行的张国荣怀念潮作为案例进行系统分析。之所以选取这一个案,是由于张国荣怀念潮从2003年一直延续至今,且规模巨大、发生时间较有规律,已经不能将此案例全然划归在“怀旧”这一个研究方向之下。
作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红遍中国的港星,张国荣阴柔俊朗的形象,特立独行的性格以及戛然而止的生命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2003年4月1日,张国荣的纵情一跃,使得香港与大陆的媒体都陷入一片慌乱,媒体对张国荣的关注甚至超过了了当时爆发的美伊战争和非典疫情。与张国荣生前遭受的讽刺与嘲弄相比,香港媒体一改常态,对其极尽溢美之词,而民间对于张国荣的追思也一浪高过一浪。
本文主要采取符号学理论,研究在张国荣去世之后的十年间(2003—2013年),特别是在网络媒体不断发展,自媒体时代到来之后,张国荣的怀念潮为何不断发展壮大,并且每逢纪念日(张国荣的生日或忌日),这种仪式化的媒介景观都会如期而至。
一、符号:旧物复兴
让?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在《消费社会》中曾今提到这样一个概念:新潮,即对过时的事物的复兴。他认为,文化消费可以被定义为那种夸张可笑的复兴、那种对已经不复存在之事物——对已被“消费”(取这个词的本义:完成和结束)事物进行滑稽追忆的时间和场所。[[3] 鲍德里亚,《消费社会》,刘成富,全志刚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99页][3]从中“我们不应只简单地看到对过去的怀念:透过这一‘生活化’层面的,是对消费的历史性和结构性定义,即在否认事物和现实的基础上对符号进行颂扬。”[[4] 鲍德里亚,《消费社会》,刘成富,全志刚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00页][4]
张国荣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演唱出道,在娱乐圈熬了七年,成绩一直不理想,“嘘声、喝倒彩似乎成为他的宿命”。[[5] 黎熙元,《张国荣“化蝶“:一个”香港梦“的隐喻》,《当代港澳》,2003.02][5]直到八十年代下半期,张国荣的星途才开始逐渐平坦,凭借《Monica》等几首歌曲入选“十大中文金曲”,同时也开始参演了几部后来获得较高评价的电影。然而,质疑与讽刺并没有随着演艺事业的发展而有所减少,他与其同性爱人唐先生的衣食住行是香港八卦杂志头条的常客,他穿着贝壳群、高跟鞋在公开场合亮相,挑战着传统权威和舆论的压力。从出道开始直至生命的结束,批判和嘲讽如影随形。
然而,当他由于不堪忍受抑郁症的折磨而纵身一跃之后,乾坤倒转,以前的嘲弄讽刺变为毫不吝惜的赞美,将他“神化”、“仙化”,而现在,张国荣已然成为一种符号。对于张国荣的“符号化”,主要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称张国荣为“哥哥”。张国荣的崇拜者,包括演艺圈的同行,不论前辈还是后辈,甚至记者、报道都称其为“哥哥”。这个称呼的来源有几个不同版本,但是在张国荣生前还没有如此统一的称呼,对他的报道也未用这样的字眼。
对于张国荣其人的评价,多用形容女性的辞藻,如“芳华绝代”、“抚媚妖娆”、“眉目如画,顾盼生辉”、“过分美丽”、“有仙气”等。
对张国荣的作品和经历“贴标签”。如将一张八卦报纸记者拍摄的张国荣与其同性爱人之间的牵手照,定义为“本世纪最伟大牵手”。称其在主演的电影《霸王别姬》中的表现“完美”、“出神入化”、“雌雄难辨”、“倾国倾城”等。
将张国荣与上世纪末本世纪初香港电影的繁荣时期相联系,将其塑造成为香港电影的代表。张国荣的几部主要的代表作,包括《阿飞正传》、《春光乍泄》、《霸王别姬》都被反复提及,以追忆香港电影曾今的辉煌。
上世纪“香港梦”的代表——“艰苦奋斗、至死方休”、“明天会更好”,张国荣的成名经历就是对“香港梦”的完美注解,他代表了八九十年代香港人的精神面貌。[[6] 黎熙元,《张国荣“化蝶“:一个”香港梦“的隐喻》,《当代港澳》,2003.02][6]
“张国荣”这个“能指”已经脱离了他本来的身份,指向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神仙般的偶像人物(所指)。 鲍德里亚认为,消费社会之中,符号的能指和所指的关系已经完全分离开来,“所指的价值”取消了,符号所指向的“真实”内容已经当然无存,符号只进行内部交换,不与真实互动。与所指相分离的能指呈现出游离的状态,从社会上重新吸取所指进行配对,而媒体就是“漂流的能指”(floating signifiers)进行配对的最佳场所。[[7] 陈力丹,陆亨,《鲍德里亚的后现代传媒观及其对当代中国传媒的启示——纪念鲍德里亚》,《新闻与传播研究》,2007.03][7]
正是通过这样一种“能指”的游离和狂欢,将“张国荣”指向一个在娱乐圈人人尊敬的“哥哥”,一个比女人还要细腻妖娆的完美男人,一个香港电影黄金时期的最佳代表,一个不与世俗为伍、特立独行的“神”。这种符号化的过程由大众媒介首先发起,而随着网络的普及和自媒体的发展,网民逐渐开始掌握“符号权力”,或附和大众媒介,或对“张国荣”这一符号进行二次拔高和放大,比如一些“披露”性质的博文,将张国荣和其他同时代明星做比较,以彰显自己偶像的独特之处。
就这样,“能指”的意义被无限放大,指向一个可以随意添加的所指,一个可以任意拔高和放大的形象。而能指和所指之间一对一的关系的断裂也导致了“新潮”这一现象的产生,即符号指向的随意性导致了消费文化的不断循环与轮回,对于以往情境和事物毫无来由的怀恋。而这种怀旧的情绪只是被某种符号所牵绊的情感寄托。
那么,为什么要对张国荣进行这样的“神化”呢?为什么大众对“张国荣”这个符号如此着迷,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年,还依然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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