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受訪談《歸來》：回到純粹、安靜創作狀態

　　鞏俐和陳道明在影片《歸來》中飾演一對分開很久的夫妻，張藝謀說這是一部雙雄電影，每個演員表演的時間也就四五十分鐘，但很考驗人。

　　鞏俐：他發現原來的堅持是對的 陳道明：這兩字形容他不合適

　　新聞發布會后，《歸來》的“三雄”張藝謀、鞏俐、陳道明接受了採訪，談到了這次影片的拍攝狀態，張藝謀再次強調自己是回歸到平常、安靜、純粹的創作氛圍，而老搭檔鞏俐則點評說，所謂回歸並不完全是歸來，而是一種堅持，“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堅持的東西才是對的”。而陳道明則已經完全脫離了電影，專注吐槽影視圈怪現狀。

　　張藝謀　我不太願意回顧過去的事

　　他們如何看張藝謀“歸來”？

　　鞏俐：他是一個文藝片導演，想做他喜歡做的事情。對他來說電影是他想做的事情，拍什麼電影，說什麼樣的故事，用這個故事想表達什麼樣的情感，這個他一直是非常堅持的。在他嘗試了很多別的東西之后，我覺得他可能會覺得他原來一直堅持的東西還是對的（笑）。我是這麼想啊，沒跟他溝通過，但我覺得可能就是發現自己堅持的還是最值得堅持的。

　　陳道明：我不覺得歸來倆字形容張藝謀是合適的，雖然這有悖於他們的宣傳，但我必須得實話實說。歸來了，還歸去嗎？是不是還得走呢？如果走，那就又回到商業去了。其實創作中張藝謀一直在。我從來不覺得創作狀態上，張藝謀有哪個戲玩忽。在我的印象裡他一直在。

　　新京報：這次一直強調自己回歸到安靜的、純粹的創作環境，是不是也意味著在反思之前的一些創作心態？

　　張藝謀：電影創作是需要（安靜）的創作狀態的。這麼多年總是會有很多電影以外的東西干擾你。每個導演都希望有純粹的創作環境，帶領著你的團隊去專注地、職業地進行創作，這些詞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其實很難。

　　新京報：這種創作環境你之前無法掌控嗎？

　　張藝謀：我不太願意再回顧過去的事情。

　　新京報：這次也有創作自由的回歸？

　　張藝謀：首先是我的創作心態吧，不再去想其他的事，就全力以赴把這個作品拍好。

　　新京報：你自己怎麼評定自己的這次創作？

　　張藝謀：成辱榮矣卻艱辛。用一種平實的、朴素的方法拍一部電影是最難的，拍好是更難的，所以這次是我一次非常好的心路歷程的體驗。很多人說了很多好話，我也很高興，但我希望在5月16日公映之后得到更多人的關注，如果它能感動大部分人，那些朋友的話就全對了。我非常期待這一天。

　　新京報：斯皮爾伯格和李安都說從這個片子裡看到另外一個張藝謀，你怎麼理解？

　　張藝謀：可能是說我的那些商業類型的片子跟這個完全不同。但我認為電影創作還是要分類型的，至今我也堅持需要兩條腿走路，《歸來》要拍，商業類型的我也不排斥。如果商業類型的除了商業元素外，也能有些《歸來》裡面這樣的人文價值那是最好不過，也能提升商業電影的品位，但其實那個更難做到。兩條腿走路可以鍛煉自己，在不同題材上盡量做到融會。

　　新京報：你怎麼定義商業和文藝？

　　張藝謀：我認為是跟電影的投資和導演最初的訴求有關系。很多電影從最初的投資到所有人的訴求都是要去賣錢的，要票房回收要講經濟的。那種類型的電影我自己認為就是商業片，因為它的主要目的是這個。甚至它會在之前舉行很多看片會，根據觀眾意見進行修改，我也參加過很多好萊塢這樣的看片會。

　　而我所認為的文藝片，它的訴求不是要賣多少錢，更多是導演心目中一個好的故事，一種真情的萌動。甚至有些更極端點的，冷、偏、怪的類型，那個更是導演個性和風格的抒發。

　　鞏俐　張藝謀可能是最懂我的導演

　　新京報：現在接戲的標准是什麼？

　　鞏俐：比如說像《歸來》這樣的戲，對我是一個挑戰，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會願意去做，只是可能有時候會需要別人幫助一下告訴我該怎麼去做，但當我找到了一條路我會發揮到極致。就像這樣的人物，我沒有演過，整體合作的劇組（也很默契），會讓我覺得有發揮，有興趣。如果是那種群星燦爛大會合的，我會覺得發揮不了，沒有用武之地，很浪費時間。所以數量對我其實無所謂，我在乎的是一個很愉快的創作過程，這個是我最享受的。

　　新京報：你覺得張藝謀這次的創作狀態怎麼樣？

　　鞏俐：很安靜，非常安靜地在拍這個電影。現場也是非常靜的狀態，沒有吵吵鬧鬧，其實開心的時候也挺少的，很多場戲其實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流眼淚了。

　　新京報：再次跟張藝謀合作，你們的默契還在嗎？你覺得這次對他是歸來，還是一個新的出發？

　　鞏俐：我聽他自己講是一個回歸，但我覺得也不完全是。就像我們演員總是想嘗試不同的角色，對他而言也是，這次又嘗試了這樣一個其實很難創作的影片。就是靜下來做了一個自己特別想做的事情，不是說還想著市場，想著其他很多因素，他想的就是創作一個好的作品。其實我們大家都沒多想，如果我們想很多市場的話，我們也不會扮演這樣的角色，就會隨大流去拍別的東西了。

　　新京報：彼此如此熟悉，互相還能給新的創作火花嗎？

　　鞏俐：火花啊？他也不管我們呀（笑）。他可能會覺得我們也算是好演員吧，我們會對自己的角色負責。劇本定下來之后就自己回去想，很多都是現場發揮，只是有的時候他會說這個地方應該再多一點，那地方再收一點。

　　新京報：這麼多年被人記住的角色好像都是和張藝謀合作的。

　　鞏俐：嗯，可能這是緣分吧。

　　新京報：會覺得張藝謀是最懂你的導演嗎？

　　鞏俐：可能是吧。

　　■ 陳道明專注吐槽

　　●“《歸來》和當下這個時代扣合的地方我覺得還是人性當中善良的復蘇，那種堅持、堅守，人們需要在這方面有所作為。人生兩大事，一生一死，我們生這事已經辦完了，剩下的就是死了。我們在死之前，到底有什麼樣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樣的堅持，到底這一輩子有什麼樣的作為，確實需要思考。但是現在的社會節奏導致思考這些問題的余地特別小。人都在想辦法証明自己的能力，其實根本不是在証明能力，是在証明掙多少錢。”

　　●“看現在電影電視劇的表演，我就覺得演員想得太多了，除了人物沒想，什麼都想了。”

　　●“有些時候故事本身就不是真實的，但演員還在那很認真地演，聲淚俱下，你就覺得他更蠢了。比如那些雷人的抗日劇，它本身就是假的，演員還在那一個勁裝模作樣，他越認真就越加重這種假。這不是演員的問題。哪些環節出問題了？就是你們的環節，天天歌頌吹捧，推銷這些。”

　　●“那些瞎編亂造的諜戰劇居然都有移動電話了，我覺得是導演腦子全部進水了。演員還那麼認真地去演。但也沒辦法，導演這麼要求，制作人這麼要求，電視台這麼要求，所有的都打著觀眾的旗號：觀眾愛看。”

　　採寫/記者 吳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