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來西亞出差的《揚子晚報》記者徐金原計劃搭乘MH370航班回國,因工作臨時變動改簽,與這架失聯航班擦肩而過。這位特殊的親歷者、特殊的現場報道者想對航班上的239名小伙伴說——“我回家了,你們也快回來”
提筆忘詞。無法開頭,無法鋪墊。
這次出差前幾周,我已規劃好了返程路線:吉隆坡紅眼航班飛北京,這樣能趕上周六中午一個採訪。臨行前,因為工作安排的突然變動,北京不用去了——這樣更好,睡個懶覺,取道廣州直接回家。
怎會想到,一夜凋敝。把我叫醒的是早8點多的一通電話,是我的同事。電話接通后,她先說的居然是“太好了,你接了”,然后告訴我從新聞上看到的客機失聯的消息。默默挂掉電話,接著是第二通、第三通關切的電話……
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們,我想對你們說:我很安全,可是我的心卻無法平靜。
那一秒,我告訴自己:“你是記者,你得報道﹔你差點是他們中的一員,你必須得知他們的下落。”於是,我立刻趕往機場——那一路,怎麼那麼漫長。
機場見到五星紅旗 家的感覺
趕到機場時大約上午10點多,中國大使館的工作車輛已經先行到達了。盡管只是車頭那巴掌見方的小國旗,但這是我在馬來西亞3天來第一次看到鮮艷的五星紅旗,立刻便有種家的歸屬感。敲開車窗,簡單自我介紹后,司機大哥告訴我,使館的工作人員已經進入機場與航空公司溝通了。
吉隆坡國際機場比預想中平靜和井然。出入港航班幾乎沒有延誤,馬來西亞航空公司的辦票和咨詢櫃台更沒有想象中的擁堵和混亂。從馬航工作人員那裡要來了新聞處工作人員的電話號碼,但兩個號碼一直無法撥通。
當時消息比較混亂,一度從國內的渠道得知,失聯客機不排除在越南領空遇難,於是我又跑去越南航空服務台咨詢,可他們得知消息后竟也滿是驚訝——是啊,這架飛機就是這樣確確實實地失蹤了,我還能採訪出什麼真正有價值的信息呢?
有效信息當然有,比如,其他航班有沒有大面積延誤?沒有。
機場有沒有加強安檢?沒有,一半的出境檢查口都是關著。
其他乘客有沒有恐慌?沒有,因為大多數人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來自尼泊爾、菲律賓的游客們聽到我的提問后更是一臉茫然。
其實,這些信息都無足輕重,我們隻想知道,機上的200多位朋友們,你們還好嗎?
採訪時手抖嘴抖 緊張“忘詞”
在吉隆坡國際機場採訪時,我的英文水平一下退回小學時代,再簡單的單詞也莫名其妙地忘記,嘴唇和手指不停地顫抖﹔渾身發冷,30多度的艷陽下,我居然裹著從南京帶去的棉衣。
兩年前,作為現場幾乎唯一的黃種人,我親歷了伊斯坦布爾塔克西姆廣場的10萬人大游行,那時我卻沒有絲毫恐懼。因為我知道,那事關尊嚴,無關無辜的生命。可是這次,盡管我不停地告訴自己,現在我就是一名“戰地”記者,但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那麼多生命可能發生的不幸,我實在無法超然。
在機場,每一個知情人也同樣如此。在現場採訪的那些來自武漢、廣州、南京、成都等地的中國游客中,不少都是第一次出國旅游的長者或情侶:新馬泰游的地理位置、價格優勢注定了這裡將成為許多人初次美妙的出國旅游記憶。
失聯的同胞們,原本此時此刻,你們已經坐在幸福的小窩裡和家人朋友分享漂亮的照片和可口的點心了吧?百年修緣的其他12個國家的小伙伴們,你們原本已經准備親眼目睹故宮的雄壯、長城的偉岸和中國的崛起了吧?可是,老天怎能開這樣一個放肆的玩笑?
真的要承認 我很慶幸
不得不說,我的確有那麼一絲“慶幸”。
慶幸我沒有搭乘那班航班,但一轉念甚至萌發出幻覺:如果那班航班的乘員中,當真加上我這一份變量,是否會發生蝴蝶效應,讓大家逢凶化吉?
說起來,那個不堪回首的“5·12”汶川地震,母親正在都江堰。不敢想象那一天中她經歷了怎樣的煉獄,總之,在同樣失聯10多個小時后,我終於聽到了她的聲音。我是幸運的,我沒有失去她。也由此,我更能真切體會到每一位乘客、機組人員、家屬朋友的心情。
此時此刻,我正平安地坐在飛往廣州的航班上。
很好,我的座位不在窗邊,這樣就可以不去側眼看雲、看海,卻注定無法阻止“百慕大”“殉職”“遇難”之類的恐怖字眼輪番蹦入腦海。
異國他鄉真切感受 同胞親情
因為通訊的原因,那些剛剛抵達吉隆坡或即將離去的國人多數無從得知正在發生的事情,本想作為採訪者的我,反而成為消息源。
我想找到來自北京的同胞,但瞬間意識到這樣做的殘忍。
當我告訴來自成都、廣州的乘客最新情況時,我看到的隻有震驚,我們能做的隻有彼此祝福和祈禱。我想我此生永遠不會忘記那位成都大爺聽聞消息后的表情,那是一種如臨其境的悲痛,一份歷經滄桑后悲天憫人的蒼涼。
也許隻有身在異國他鄉,才能這樣真切地感受到中華兒女血濃於水的同胞親情。
■延伸閱讀
新華網網絡輿情分析師李向帥、霍晶瑩:反映七個輿情表現
第一,媒體記者可以在場,跟進相關報道,但要注意報道的方式和策略,不要觸碰家屬的傷痛。
第二,本次事件中存在多個消息源,傳播方向散亂。國內權威媒體的消息發布和准確性有待提速。
第三,有關政府部門的救援和消息確認亟待加強。
第四,微博在突發事件信息傳播中的作用得到體現。
第五,本次事件中專業人士特別是航運界專家發表看法,大幅度介入到社交媒體當中。
第六,目前相關部門要把思想統一到救援中,加快信息披露的速度和准確性,快速填充信息真空。
第七,在涉及跨國事件的處理中,信息的協調、溝通、引導需要建立有效的機制,提升處置效率。
武漢大學教授沈陽: 呈現六大社會焦慮
一是救援焦慮。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准確的最后救援消息,特別是家屬,我們可以想象其絕望中的渴望和盼望。
二是真相焦慮。多種聲音互相對沖,使人不禁對這起事件是否有恐怖主義者參與感到焦慮。
三是國際合作效率焦慮。迄今為止,多國出動搜救飛機和艦隻,但是仍然沒有最后的消息,使人對國際合作的效率感到有些焦慮。
四是馬航和家屬的溝通焦慮。希望有關部門敦促馬航和家屬進行更加有效的溝通。
五是傳統媒體和社交媒體的傳播變異焦慮。這次突發事件當中,不少媒體微博、名人微博顛三倒四,發布了不少有問題的信息,包括國際的各大通訊社也頻出錯誤,使人感到焦慮。
在社交媒體時代,傳統媒體玩轉微博需要更強的運作能力,這一點恰恰為大多數傳統媒體所忽視。當微博已經啟動自我淨化功能時,我們的私密分享圈中,以及傳統媒體的報道中,還出現一些錯誤,這使人不得不焦慮,謠言在其源頭已經得到淨化時,在其后續的長尾傳播中常常陷入無法淨化的尷尬境界。
六是場景化的想象感焦慮。當我們在現實當中碰到這樣一個突發事件,我們腦海裡第一想到的也許是這架飛機進入了時空隧道,也許我們的救援飛機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到達現場。然而很遺憾的是,由於各方面條件的限制,我們看見的是現實世界的緩慢,以世俗速度推進的救援場景,這一幕反差也讓我們感到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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