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文字的張力

走轉改，“貴在走，難在轉，而重在改”——劉雲山同志如是“點題”。每每從基層採訪歸來，心有戚戚，面對案頭大量的一線素材，猶如“張弓滿弦、蓄勢待發”。前期工作動靜不小，射不射得中靶心，就看成文那“一鬆手”的勁道。

文字之駕馭，如彎弓之開合。用力過猛，則成所謂“黨報八股文”，讀之生厭﹔力道不足，則人物刻畫、故事敘述、情感鋪陳難免流於單薄、無法“躍然紙上”。張弛有度，此乃“改文風”題中應有之義。一收一放間，其恰到好處的臨界點，正是文字張力“十足”的時刻。

文字的張力，首先來源於報道文本內容的多樣化、豐富化，這需要素材的廣泛採集。走基層過程中，身邊的環境、場景，人物的穿著、外貌、性格、喜好，凡有助於豐富報道內容的細節，皆可入文、多多益善——大量的細節和故事，能夠產生文章的多義性、多層面性、多向度性以及多重審美感受。

細節從何而來？需要“耳聰目明”：家中獨特的陳設、人物習慣性的小動作、非採訪狀態下流露出的情緒，都可能捕捉到有價值的素材﹔需要“刨根問底”：採訪長年兩地分居的年輕“夫妻火車站長”，追問二人愛情如何“保鮮”，問出了每逢乘車路過站台時隔窗揮手相望、托通勤員工送“愛心餐”的動人細節﹔更需要“身臨其境”：採訪工礦企業衛生監測員，換上礦工服隨他們深入480米深的井底，嘴問、耳聽、眼看、手寫、心記，親身體驗、感同身受，方能人我合一、下筆有神，而這也是“改”與“走、轉”的一種“互文”。

其次，文字張力的產生，在於打磨語言，所謂“言而無文，行之不遠”。簡潔凝練的遣詞，短平快的句式，比喻、借代、排比等修辭手法的大量運用，方言、俚語等通俗語言的使用，都有助於提高閱讀快感。

同時，可以發現，“改文風”中出現了大量將其他文體寫作方式“嫁接”到新聞文體寫作中的嘗試，如“時間在這裡被拉長”等純散文化表達，記者直接以第一人稱“我”入文等私語化表達，此外還有文字的口語化、時尚化嘗試，這些寫作方式與傳統意義上的新聞寫作迥異，使“走轉改”報道進一步產生著審美上的“陌生化”效果。

再次，在於把握節奏，這需要精心安排文章的結構。為什麼“挽弓待發”的姿態最美？因為這是一種靜止中蘊含著動態的美感，是不平衡狀態下的完美平衡。平鋪直敘的文字，隻會造成張力的消解﹔動靜相間、跳躍起伏、存在內在沖突的文章結構，才能產生節奏韻律。

體驗採訪華山獨臂挑夫時，嘗試先從西岳環境描寫起筆，接著刻畫人物肖像，再回到登山送水的場景，中間插敘其工作任務的繁重，接著回到採訪對象背垃圾下山的場景，再插入人物對過往坎坷經歷的回憶，視角最后轉到採訪對象家中，以人物好寫書法自勉而收筆。起承轉合、時空切換間，文章結構才略略具有了一些節奏感。

最后，尋求文字的張力，離不開對採訪對象豐富情感世界的呈現。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的高材生，放棄保研和去部隊機關工作，到西北邊防哨所從基層指揮員干起，面對記者坦言“不被很多人理解”﹔15年走遍7萬公裡秦嶺深山路，一收電費就得半個月的電工，告訴記者“不值，但必須盡職責”……痛苦與歡笑、糾結與超脫、取舍與擔當，報道中越是呈現富有層次的、矛盾沖突的人物內心世界，文字所承載的情感就越深厚，張力效果就越突出——或者說，這已是超越文字和審美羈絆的，人格的張力。

（作者單位：人民日報社陝西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