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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春晚"發出打工者聲音 崔永元自掏腰包發紅包

庄慶鴻 周婉嬌 翟濯 楊夢晨

2015年02月03日07:26    來源:中國青年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証明我們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

   崔永元和6歲的孫一聊天,自掏腰包給孩子發了紅包。實習生 周婉嬌/攝

   來自廣東的非典街舞團,主要由90后打工者組成。實習生 周婉嬌/攝

  摘要:在微博上,主持人崔永元為2015年打工春晚寄語:“沒有我們,城市會冷清,有了我們,每一座城市都變得生動。我們家在鄉村,告別父母,既為自己的夢想,也為城市的繁榮。淚水吞下,汗水依然在飛。響起來,響起新工人捍衛尊嚴的掌聲。2015,打工春晚,回望一個群體奮斗的背影。”

  “你是夢想家嗎?”小區布景的舞台上,一個穿白衣的廚師問道。

  戴著大檐帽的年輕保安,坐在台階上小聲回答:“我2010年來北京,一晃幾年過去,‘夢’沒了,就剩‘想家’了……”

  全場爆發出一陣會心的笑聲,有些觀眾的表情有幾分滄桑,又有幾分唏噓。

  這是2月1日2015打工春晚的北京錄制現場。它是目前唯一一台全國性的由基層勞動者自編、自導、自演的春節聯歡晚會,致力於表現全國3億打工者的真實生活和心聲。

  這是第四屆打工春晚,由北京市朝陽區文化館和北京工友之家聯合主辦。它的表演者來自台灣、深圳、東莞、蘇州、沈陽、北京等地,大部分觀眾也都是請假趕來的打工者。

  “80后”廚師和“90后”保安的打工春晚之旅

  在小品《我要上打工春晚》裡扮演廚師的,是“80后”的安徽亳州人楊華。

  實際上,他是北京市委黨校后勤部的一名涼菜師傅。舞台上,他穿的廚師裝就是每天的工作服,手裡用來“嚇退”保安的道具,也是自己工作時用的菜刀。

  小品裡,廚子深夜到小區排練節目,和保安上演“貓捉老鼠”。但得知廚子要上打工春晚,保安連忙要求帶上自己:“保安怎麼啦?我來自農村,一個月2000塊,兜比臉干淨,一不坑爹,二不啃老,三不拜金!”

  演保安的河北衡水青年解勝凱,生於1993年。當保安也是“本色出演”。

  2006年來北京之前,楊華在阜陽話劇團學過表演,練過快書,跑過龍套。帶著“表演夢”到北京后,楊華先是去節目現場當觀眾,后到相聲劇團打雜,干些檢票、搬桌子、遞話筒的雜活兒,靠打零工為生,沒有固定工資。

  在劇團,一得空,楊華就在后台偷偷學習舞台表演。在后台,楊華認識了帶著“相聲夢”來打工的解勝凱。“80后”和“90后”一見如故,成了表演上的搭檔。

  2007年,楊華找到了廚師的工作,“吃住都在單位,解決了溫飽問題”。為了配合楊華,方便練習,解勝凱就到月壇公園干起了保安。

  每天下了班,他們就在附近的小公園免費“登台”,公園的垃圾桶就是他們的桌子。

  “夏天時,常遭蚊子叮,我們一邊集中注意力投入練習,一邊還得趕蚊子。”遇到過路人問路,兩人隻好打斷排練,一個一個耐心地指完路,再接著練。也常有在公園裡散步的老大爺,被表演吸引駐足,不時哈哈大笑。

  在小公園排練的經歷,后來被他們寫進作品中,名為《不容易》。他們的十多個作品,大都是基於他們的真實生活。

  為了讓表演更接近生活,“有依據,能立得住”,楊華和解勝凱在生活中苦練觀察力。

  做菜的空檔,楊華就在廚房的玻璃前觀察吃飯的人。周末逛街時,碰到商場裡發生了爭執,楊華就湊過去觀看沖突的過程。即便是擠地鐵,他也“多留個心眼”,學習每個人說話走路的神態,碰到有趣的事情就記下來。

  聚光燈下,廚子和保安組成的“廚暴安良”組合,贏得了觀眾的滿堂喝彩。但現實中,解勝凱由於排練節目,多次缺勤,不久前被解雇了。他的保安服是楊華找保衛處的同事借來的。

  不久前,“廚暴安良”組合剛剛上過安徽衛視的“超級笑星”節目,在復賽后遺憾出局。楊華3歲的女兒由在老家工作的妻子照料,平時無法相伴。女兒看了電視,在電話那頭說:“爸爸真丑。”

  楊華現在每周上6天班。每周二下午,他會到一所中學,為相聲班的孩子上一個小時課,偶爾也接一些商業演出,收入仍然不高。解勝凱失業后去了劇團,專職表演,偶爾也做婚禮主持。

  上過大大小小的舞台,楊華始終覺得,打工春晚的舞台是最特別的。

  “在這裡表演,我感覺很親切、高興,一點束縛都沒有,表演時特別放得開。別的舞台和這裡相比,就像是普通朋友和親人的區別。這裡都是打工者,我自己也是個小人物,特別親切。”

  楊華的一個同學在北京經商,頗為殷實,多次邀他經商。但這個廚師從沒想過改行。“每個人追求的東西是不一樣的。我就是一代伙夫,一邊打工一邊表演,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青年打工者之夢:穿梭於兩個角色間

  即便在打工春晚的表演者中,陳漢讓的“草根范兒”,仍格外突出。

  兩個油漆桶、兩個塑料桶、1個垃圾桶、兩個鋼碗和1個平底鍋,是他的全部“樂器”。平底鍋是其中最長壽的,陪伴了他1年多的時間。其他“家當”都是他為了打工春晚,專門從廢品站淘回來的“新品”。

  他所在的“桶子鼓樂隊”,原本由6名街頭歌者組成,如今隻剩下鼓手兼主唱的他和貝斯手黃永靈兩人。

  燈光亮起,陳漢讓揮起手裡的小木棒,用力擊打著腳邊他視若珍寶的“樂器”。鐵皮油漆桶被他敲出了凹痕。

  原本是貝斯手的黃永靈改彈了吉他。戴著五角星鴨舌帽,這是他的“標志性打扮”。他們閉著眼睛,大聲唱《飛翔》:“在太陽升起的地方,是我夢想的起航。如果我有翅膀,我就會去飛翔……”

  同樣來自廣東的,還有“非典街舞團”的李鑫和覃澤保。

  除了隊長李鑫生於1989年,站上打工春晚舞台的其他5人都是“90后”,來自廣東東莞4家不同的工廠。來廣東之前,李鑫在四川老家做了4年理發師。

  生於1995年的覃澤保是廣西人。初三一畢業,就隨父母在廣東打工了,“年齡不夠,我用哥哥的身份証混進了工廠”。

  他們白天在流水線上班,隻能利用晚上,湊到一起排練街舞。這次為了上打工春晚,16個成員都向廠裡請了假,最終卻隻有6個人請到了假,來到了北京。他們盼著主辦方能開具証明:“帶回去,讓廠裡以后支持我們參加這樣的活動,方便以后請假。”

  台上台下,有的演員判若兩人。

  李金銘一亮嗓,台下許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舞台上,一身專業民族歌唱家打扮的她,其實是一名電器銷售員。

  她給打工春晚帶來的是《美麗的心靈》:“曙光透進路旁的林蔭,鈴聲打破黎明的寂靜,姑娘駕駛清潔車,晨風吹動著你的衣襟……”這是一首贊美清潔女工的老歌,朱逢博、李谷一等著名歌唱家都演繹過。

  李金銘在演唱時,被誤認為是著名歌手,已經不是一兩次了。但在拾起自信之前,她度過了漫長的10年。

  1987年生的她,來自河北滄州的鄉村,從小就喜歡唱歌。“還在上初一時,學校唯一的音樂老師有事,就讓我挑大梁,替她帶三個年級的音樂課。”

  2001年,14歲的李金銘被某音樂學院錄取,但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的爸爸是一名鄉村小學老師,每個月隻有300元工資,媽媽下崗,還有個小自己6歲的弟弟。家裡的土房子是用蘆葦和著泥吊的頂,一到下雨天就會漏水,“屋裡跟種蘑菇一樣”。

  女孩學音樂的夢想就此中止。2005年,李金銘一家一家地借錢,湊了300元,便獨自背著行囊到北京打工。“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也為了追夢。”

  打工快10年的女青年,記不清楚換過多少個職業,搬過多少次家。“我的第一份工作是飯店服務員。我從沒下過館子,連魚香肉絲、宮保雞丁是什麼都不知道,還被同事嘲笑過。”

  “在大鐘寺賣過手機,在高碑店當過業務員,在萬壽路做過電話銷售……”她數的不是順口溜,而是一段段打工者的青春經歷,“為了跑業務,我曾經沿著王府井到東大橋的商店做宣傳。沒有交通工具,隻能自己拎著兩大袋印刷品,一家一家地跑。”

  當時北京地鐵隻有1號線、2號線,在沒有公交車的深夜,這個女孩兒就默默走上1個多小時,“腿著回家”。

  3個月前,李金銘剛搬離豐台區西四環的一間平房。由於常年住在陰暗潮濕的小房間,李金銘的腰已經開始疼痛。“住過8個人一間的地下室,酒仙橋160元一個月的平房,睡過靛廠新村1米多寬的小床……最多的時候,一年搬四五次家。”

  有了一點積蓄后,李金銘幫父母重修了房子,幫助弟弟讀大學,也重新撿起了唱歌夢。2013年,她自費開始學習美聲和民族音樂,還報了英語課,“學費是分期付的”。

  現在,她的日子分成“6:1”。每周的6天,她在朝陽區一家電器城賣電視機,當唯一的休息日來臨,她就趕往北四環外學唱歌。偶爾有朋友介紹一些演出機會,“大部分在晚上”。她換下工作服,便匆匆前往,站上某個宴會的小舞台。

  接到打工春晚的邀請時,李金銘剛剛病愈,欠下數萬元債務,生活並不輕鬆。但這個28歲的女子仍有夢想:“唱歌讓我越來越自信了,等還完錢,我要買架鋼琴,學學琴。機會是給有准備的人的,我得時刻准備著。我想上舞台,讓更多的人認識我。”

  “証明我們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

  第三次主持打工春晚的崔永元身邊,還有兩名笑容燦爛的女主持。她們不是名人,都曾是我國南方工廠流水線上的普通女工。

  來自安徽的王福菊,和來自甘肅的丁麗,都生於1988年。“在流水線上的狀態,特別像一個零件、一台機器。”兩人不約而同地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

  2002年,隻有14歲的丁麗輟學,跟著姐姐到深圳,開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流水線上80%的工人都是女工,因為女工溫順聽話,做事也特別快。”

  “當時的深圳還分關內和關外,關內公園、廣場等免費設施,都需要暫住証才能進入。我們沒有証。有些人打工十多年了,連城裡都沒去過。”

  丁麗不知道,遠在北京的同齡人王福菊,卻是主動選擇了做她的“同行”。

  2008年,當時還在念中華女子學院大二的王福菊,大膽地決定:“休學。”“因為當時比較迷茫,就想通過休學尋找人生目標。休學時,我在北京的工友之家做義工,對工人群體也有了比較深的了解,就決定以后要從事這方面的工作。”

  讓人跌破眼鏡的是,她畢業后,選擇了到南方工廠當一名流水線上的女工。

  “我大學學的是社保專業。要想真正了解工人的狀況,就必須深入了解他們的工作環境,必須成為一名工人。”

  在做了一年產業工人之后,王福菊選擇了跳出這個行業。“每個車間都會有線長督工,可工人干得越快,布置下來的生產指標就越多,工人的負擔就越重。我們都是兩班倒,回到宿舍也見不到其他工友,根本沒有人際交流。再干下去,我真怕自己抑郁了。”

  但對丁麗而言,她卻一直渴望有王福菊這樣“念書的機會”。城市的“拒絕”,也讓她灰心:“城市始終沒有接納我們,打工者的住房、醫療、教育、養老等問題太多了,我們享受不到城裡人的待遇。”

  現在,她倆都成了專職義工。

  “很多人提到打工者,就會把他們和討薪、維權畫上等號。真實的面貌被遮蓋,外界看不到我們健康、積極的一面,因為我們沒有話語權。”丁麗說,“我們開展了‘最牛女工’的公益活動,就是要讓女工站出來說話,展示女工正面、多元化的精神面貌,我們自己有發言權!”

  為了普及《勞動法》知識,丁麗和同事們帶著自己創作的歌曲,走訪了很多新工業區。每到一處新地方,工人們總是爭先恐后地“搶”走這些《勞動法》冊子與知識傳單。

  “這是義工們最有成就感的時候。”丁麗自豪地說。

  她沒想到自己會當上打工春晚的主持。“我有點擔心,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工,主持方面的專業知識,了解得還真不多。但我想把女工的聲音傳遞出去,証明我們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証明打工者也有能力干好主持!”

  王福菊覺得這個舞台“很朴實,也很溫暖”。“參演的每一位演員都是以真實身份出演的,每一個節目也都反映了他們在打工過程中的真實遭遇,以及他們對未來生活的期望。”

  這一屆打工春晚,將於春節期間通過網絡播出。

  在微博上,主持人崔永元為這個勞動者的舞台寄語:“沒有我們,城市會冷清,有了我們,每一座城市都變得生動。我們家在鄉村,告別父母,既為自己的夢想,也為城市的繁榮。淚水吞下,汗水依然在飛。響起來,響起新工人捍衛尊嚴的掌聲。2015,打工春晚,回望一個群體奮斗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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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宋心蕊、趙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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